“保护灯!挡住它们!”林浩然声嘶力竭地大吼,手中紧握着那根被罗瑞归还的桃木桩。
二队现任的持灯人,是一名加入不久、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他和林浩然,和之前的老郭一样,在绝境中选择了承担这份燃烧生命的责任。
他双手死死捧着那盏温暖的阳火风灯,试图用光芒驱散逼近的鬼物。
然而,面对七八道凝练如实质、专门针对活人生机的阴风同时席卷而来,他那凡人的身躯如何能够抵挡?
阴风及体,仿佛瞬间抽走了他所有的活力与温暖。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发皱、布满老年斑;
乌黑的头发从发根开始迅速变得灰白、干枯;
挺拔的脊背佝偻下去
他手中的风灯,灯焰在这生命精华被强行抽取的瞬间,猛地窜高了一下,爆发出略强于平常的光芒,试图抵抗,但随即,就如同透支般,迅速黯淡、摇曳下去!
“不!”
林浩然目眦欲裂,扔掉桃木桩,合身扑了过去,一把从那位迅速衰老、即将油尽灯枯的中年持灯人手中,接过了那盏变得异常沉重的风灯,拼尽全力稳住那微弱的火苗,没有让它熄灭。
但他却救不了持灯人了。
那位几分钟前还是中年模样的男人,此刻已变得如同百岁老叟,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神浑浊,气若游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林浩然的手臂,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大大家一定要找到‘天堂之门’啊”
这是他用生命传递的最后期望。
林浩然单膝跪地,看着怀中迅速失去生息的“老者”,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涌出眼眶。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好!我发誓!我一定找到它!带大家进去!”
剩下的几名二队成员已经开始钻地道了。
其中一名少年想要伸手去拽林浩然,想让他这名分队长先进,却被一旁的同伴拉住了。
“你疯了?在这个时候去触碰持灯人,会被吸住,一起死的!”
“可林哥他他好像不打算走了。”
“那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一起走,那大家都走不了。用风灯吸引鬼物才能给所有人争取时间。”
“那那我也不走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说什么傻话!都死了,他们不就白白牺牲了?!快走!”
一阵哭声从林浩然身后响起,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回头,肯定会忍不住看向唯一的生路。
那样会让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崩溃。
就像另一个孩子说的那样“白白牺牲”了。
鬼物无情,不会给活人留下任何悲伤,或犹豫的时间。
更多的阴风,如同毒蛇般,绕过风灯光芒的核心区域,从侧面、从刁钻的角度,再次席卷向刚刚接过风灯的林浩然!
虽然这些厉鬼为了避让灯光,没有直接触碰到他的身体,但每一次阴风的掠过,都会加剧风灯阳气的消耗!
而消耗的弥补,便直接来自于持灯人的生命本源!
“呃啊!”
林浩然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抽离感瞬间传遍全身,仿佛骨髓都被吸走!
他年轻的身体猛地一阵摇晃,原本饱满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变得蜡黄;
鬓角处,刺眼的霜白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眼角爬上了细密的皱纹
短短几秒钟,那个心怀希望、眼神明亮的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憔悴、仿佛经历了数十年风霜,透着一股沉沉暮气的中年人模样!
生命在飞速流逝,视野开始模糊,身体传来阵阵虚弱感。
但林浩然咬着牙,用那根桃木桩支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捧着那盏以他生命为燃料、温暖着身后最后几名同伴的风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站直了身子。
他昂起头,尽管面容苍老,背脊微弯,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超越肉体的光芒,傲然挺立于群鬼环伺之下,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来啊!你们这群只知杀戮、游荡在世间,毫无存在意义的鬼物!
来啊!只要灯还亮着,只要我一息尚存,就绝不会让你们踏入地道一步!”
他没有方士修炼出的法力,没有罗队长那种神鬼莫测的力量。
此刻的他,唯有一身凭借意志点燃生命、照亮黑暗的——浩然正气!
遗憾的是,这光芒,纯粹,悲壮,却远远不够。
鬼物们被他的气势所慑,停顿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狂躁。
一道道阴风不再顾忌,开始如同自杀式袭击般,不顾自身魂体被灯光灼伤,前仆后继地从林浩然身旁吹拂而过!
每一道阴风掠过,他手中的风灯便微微一黯,而他本人的面容就更苍老一分,腰背就更佝偻一寸。
白发越来越多,皱纹越来越深,持灯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连人带灯一起倒下。
视线已经模糊,几乎看不清鬼物的轮廓,只能感受到那无边无际的阴寒与恶意。
意识也开始涣散,唯有一个念头还在支撑着他——守住!守住洞口!守住希望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吞噬、灯枯油尽之际。
一道熟悉、带着些许调侃,却又如同定海神针般令人心安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层层鬼啸与时空,从体育馆那巨大的破口外,清晰地传了进来:
“喂,小子,别给我抢戏啊!”
在林浩然逐渐模糊的视野中,伫立在他眼前的仿佛不再是罗队长,而是一具熊熊燃烧的人形火炬!
那“烈焰”升腾,驱散了四周的黑暗,逼得无数鬼物惊恐四散,狼狈逃窜。
『这难道是接引我们前往天国的神使?不这声音分明是罗队长的他究竟是谁?』
校园里涌来的鬼物实在太多了,处于灵视状态下的罗瑞,只觉得仿佛置身于故乡清晨的市集,眼前密密麻麻、熙熙攘攘,全是攒动的“人”头。
情势所迫,他不得不将关帝铜牌亮出,借其神力驱散低阶鬼物。
只是铜牌散发出的驱邪之力,与周遭阴风鬼雾不断冲撞、彼此侵蚀,竟在现实中映射出如同火焰般升腾扭曲的视觉异象。
“这老头儿是谁?我们队里什么时候有这岁数的持灯人?等等”
直到看清林浩然身上那熟悉的制服,罗瑞才猛然想起,他就像老郭一样,一定是因为风灯反噬,被抽干了阳火与寿命,才会变成这副苍老的模样。
“真是造孽无论是人是鬼,这笔债,总得有人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