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平日里总是一副惫懒模样，酒葫芦不离手的中年道人，此刻脸上却少有地带着严肃和凝重，正站在那里，似乎在专门等候他们。
“咒来”
游山道人见到二人，立刻迎了上来，目光锐利，直接开口问道，“你传讯中所说之事，可是真的？当真遇到了持有‘无常令’的地府阴神？”
面对师叔罕见的严肃追问，咒来不敢有丝毫隐瞒。
当即原原本本地将之前的经历，包括那“无常大人”的形态、语气、随手清空百鬼并捏成球踢飞的骇人手段，以及对话的每一个细节，都极其详尽地描述了一遍，没有漏掉任何一处异常。
他细致入微的观察和描述，让站在一旁的剑鸣听得目瞪口呆，同时也感到十分尴尬，因为他除了记得对方很恐怖、是鬼、会踢鬼球之外，什么身高体态、语气细节，根本毫无印象。
而听完咒来详尽描述的游山道人，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喃喃道：“不可能啊这不对难道”
“师叔，什么不对？”咒来疑惑地问道。
游山道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段让咒来和剑鸣心神俱震的秘辛：
“当年，地府崩坏之时，我和你们师傅，还有几位道门耆老，恰逢其会，正打算前往地府做客，亲眼目睹了那场浩劫的开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景象。
“根本没有什么庞大的‘神秘势力’入侵，袭击地府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咒来和剑鸣失声惊呼。
“没错，只有一个人！”
游山道人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残留着惊悸。
“一个脑袋是一个巨大金鱼缸，里面游动着诡异金鱼的怪人！他或者说‘它’，拥有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如同收取玩物一般，挥手间就将十殿阎罗、判官鬼差
所有在场的阴神，全部卷走，不知所踪。地府秩序，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崩塌了。”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彻底颠覆了咒来和剑鸣一直以来被告知的“常识”。
“等等！师师叔！”
咒来声音发颤，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老是不是记错了？或者当时受到了蒙蔽？师长们明明都说是被一股隐秘势力”
“唉”
游山道人长叹一声，脸上露出苦涩。
“那自然是骗你们的，是几位幸存下来的老家伙共同编造的谎言。这么惊天动地、关乎阴阳两界存亡的真相，牵扯到那种无法理解的存在，我们几个老东西，敢随随便便就透露出去吗？
怕不是第二天，整个道统都要被人间清醒的各方势力，或者那可能存在幕后黑手，给连根拔起，彻底灭掉了！”
咒来和剑鸣呆立当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原来他们一直信奉的“历史”，竟然是一个为了保护道统而编织的巨大谎言！
“那师叔，”咒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天门呢？难道开启天门，祭祀入门的传说，也是编织的谎话？”
“不，天门是真的。”
游山道人肯定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丝追忆和敬畏。
“当初，那个‘金鱼缸’怪人在卷走所有阴神之后，就站在崩塌的阎罗殿前，随手一挥，就在虚空中打开了一扇散发着纯净白光、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扉，那就是‘天门’！
他径直走了进去，消失在那片洁白到极致的光芒之中。”
“您亲眼看到他打开了天门？！”剑鸣也忍不住插嘴，声音激动。
“亲眼所见。”游山道人郑重地点点头。
“而他临走前，曾留下预言，或者说宣告：四年后的闰年，在此地，天门将再度开启。
而这，也是我们天明道，以及其他残存道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来到此地的原因。”
“这预言可信吗？”咒来忍不住追问，毕竟那是一个毁灭了地府的恐怖存在留下的预言。
游山道人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不知道。”
咒来、剑鸣：“”
一股巨大的不确定感和无力感，再次笼罩了他们。
与此同时，高空之中。
化身黑雾、第一次尝试真正飞行的罗瑞，总算是勉强稳住了身形，如同一个刚刚学会骑自行车的人，在黑沉沉的云层下方歪歪扭扭地穿梭。
『这鬼王的力量体系，操控起来还真是不顺手』
他一边努力维持着飞行姿态，一边在心中吐槽。
『不像控制自身肌肉发力那样可以如臂指使，更多是需要强大的想象力与意志力，去引导周身的鬼雾和阴气。』
他感觉自己就像刚刚拿到驾照的新手司机，突然被塞进了一辆方向盘极其灵敏、油门刹车反应过度的顶级跑车。
没直接撞山或者失控坠毁，已经算是他精神力强大，以及【无常令】本身自带稳定性的最大幸运了。
鬼雾在他的意志下，确实可以变换形态，凝聚成触手、盾牌甚至简单的兵刃，威力也随心意增减。
但五阶鬼王的力量层次远超他平时的体验，这种精细操作极其耗费心神，远不如直接拳脚或者使用卡牌来得简单粗暴。
『看来得抽空好好熟悉一下这个形态，不然空有力量却用不好，太浪费酬金了。』
就在他一边适应飞行，一边分神感应下方城市中零星的活人气息，准备找个合适的目标降落下去查看时，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分心二用，或许是刚刚对一股突然袭来的乱流应对过当，他周身的鬼雾猛地一滞，原本流畅的飞行姿态瞬间被打乱！
“不好！”
罗瑞心中一惊，试图强行扭转，但鬼王形态下的能量反应远超他预估，这一下操作直接导致了恶性循环！
只见那道原本还算稳定的黑色雾气流，如同失控的飞机般，在空中剧烈地翻滚、旋转起来，然后带着一股无可挽回的势头，朝着下方一片密集的废弃建筑群，一头栽了下去！
轰隆隆——！！！
在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砖石碎裂声、以及烟尘冲天而起的混乱景象中，这位新晋的“无常鬼王”，完成了他的首次飞行。
并以一场标准的、“脸先着地”式的坠机，宣告了本次飞行的结束。
烟尘弥漫中，隐约传来罗瑞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吼：
“飞这玩意儿比打架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