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逝,只有重伤者越来越微弱的呻吟声,如同残烛在风中摇曳。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中,仿佛某种无形的弦被崩断,罗瑞与那名隐匿的偷袭者,竟在同一刹那动了!
两人都选择了向自身的左侧翻滚,试图规避可能存在的预瞄枪线,动作同步得如同镜像。
当翻滚结束,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恢复据枪姿态,锐利的目光也在此刻穿透逐渐稀薄的残烟,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因移动而短暂清晰的身影!
突突突!
罗瑞抢先开火!经过严格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地打出一个精准致命的三连发短点射!
“噗!噗!噗!”
三团血花应声在那名偷袭者的胸口和肩部爆开!
他身上的光学迷彩效果剧烈波动,彻底失效,露出了一个穿着灰色紧身作战服、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的男性身影。
然而,就在罗瑞子弹命中目标的同时,他也感到自己的腹部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矛狠狠贯穿!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烈绞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赖以保命的【潜影猎手作战服】那能够分散动能的纳米鳞片,这一次,竟然失效了!
一枚无声无息的黑色梭形子弹,以超越常规武器的恐怖穿透力,瞬间撕裂了史诗级防护服的防御,狠狠钻入他的腹腔!
子弹在体内疯狂翻滚、扩张,如同一个微型的绞肉机,瞬间将腹肌、肠子,以及一颗肾脏搅得稀烂!
如果不是罗瑞早已在各种剧本中经历过无数奇葩乃至惨烈的死亡方式,对剧痛和创伤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受度,单是这致命的一击,就足以让他瞬间失去所有意识,瘫软待毙。
可他是罗瑞。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依旧凶狠如受伤的孤狼,“这一枪劲儿还真大啊”
他咬着牙,强忍着几乎让人晕厥的剧痛,一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支缴获的突击步枪,将其当成拐杖,死死拄在冰冷的地砖上,支撑着自己不至于立刻倒下。
另一只手,则做出了一个让远处那名同样中枪、正艰难试图爬起的偷袭者瞳孔骤缩的动作。
他猛地伸手,从自己腹部那个触目惊心、足有拳头大小的贯穿伤口中,抓住了那一段正在向外流淌的、温热滑腻的肠子,面无表情地、粗暴地将其硬生生塞回了腹腔之内!
接着,他如同一个从地狱爬回的恶鬼,拖着不断滴落鲜血的身体,摇摇晃晃地、一步一顿地,向着那名被他击倒的偷袭者挪去。
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条蜿蜒的血痕。
那名偷袭者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眼见罗瑞越来越近,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他猛地抬起手中那件造型奇特、依旧处于半隐形状态的武器,对着罗瑞,用尽最后的力气扣动了扳机!
然而,刚才还表现得如同风中残烛、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气的罗瑞,在对方抬枪的瞬间,眼神骤然锐利!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手,原本踉跄的身形陡然爆发出残存的所有力量,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向着侧前方一张废弃的病床猛扑过去!
嗖!
那枚夺命的黑色子弹再次擦着他的残影飞过,打在了空处。
而身在半空、尚未落地的罗瑞,已然冷静地调整了枪口,对着近在咫尺的偷袭者,再次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需瞄准。三发子弹带着他冰冷的杀意,精准地命中了目标的脖颈!
噗嗤!
血光迸现!偷袭者的头颅被狂暴的子弹动能,瞬间从脖颈上撕裂开来,带着一蓬温热的血雨,高高飞起!
而罗瑞的身体,也在此刻重重地摔落在病床旁的地面上。
人头落地,尸体倒地,与他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在这血腥的病房里,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又带着诡异戏剧性的画面。
以重伤濒死之躯,完成最后的反杀,依靠的,早已不仅仅是卡牌带来的力量,更是深植于他灵魂深处、那超越生死界限的必杀意志。
『啧心率有点太高了』
罗瑞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这只会让动脉出血更加严重,『看来这次探索,只能先到这里了。』
他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平静地仰面倒在逐渐扩大的血泊之中,目光涣散地望向天花板那布满霉斑和污渍的惨淡景象,心中并无太多杂念,只有一片完成任务后的漠然。
然而,后室空间的危险,远不止于实体和伏击者。
空气中那些混合着神经毒素的细微孢子,开始悄无声息地侵蚀他因失血而极度虚弱的精神防线。
在他逐渐模糊的“视野”里,那原本普普通通、布满霉斑的天花板,突然开始扭曲、变形!
霉斑如同活物般蠕动、汇聚,最终化为了一张巨大无比,龇着森白牙齿的诡异笑脸!
那笑脸充满了恶意与嘲弄,一个仿佛直接响彻在他脑海中的、带着回音的声音质问道:
“杀人者,人恒杀之。怎么样?罗瑞,双手沾满鲜血的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噩梦中惊醒?生活在无尽的、对杀生的愧疚与自我谴责里?”
罗瑞的意识已经有些飘忽,但他依旧嗤笑一声,在脑海中回应:“愧疚?真遗憾,并没有。我乐在其中。”
那张大嘴似乎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加尖锐的诘问:“你就没想过结束自己这充满罪孽的生命?用自我了断来赎罪?”
“自杀?”罗瑞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散,但回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风格,“巧了,我经常自杀啊。”
“你!”那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恼怒,“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干脆点,结束这罪恶的一生?!”
“罪恶?”罗瑞的意识在涣散,但逻辑本能仍在,“那你得看由谁来定义什么是‘恶’。在我看来,我杀的,才是恶。”
“真是卑鄙的诡辩者”那声音似乎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只能进行苍白的人身攻击。
“唉”罗瑞在脑海中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带着些许厌倦,“果然,说不过就开始扣帽子你可闭嘴吧!”
说完,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的力气,拾起手边那支打空了弹匣的突击步枪,对着天花板上那张不断开合的诡异大嘴,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