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青衫的人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却是一脸茫然的侍女。
侍女瞥见门口的皇上与姜云姝,连忙跪下身行礼,“奴、奴婢参见陛下,参见四公主。”
姜云姝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可她却不肯松口,抓着皇上的衣袖辩解道:“父皇,我、我明明瞧见……方才明明有个青衫男子进了这屋子!”
苏晚棠早已红了眼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扶着小腹缓缓坐直,声音哽咽:“陛下,四公主这是何意?”
“今日是窈窈大喜之日,臣妾不过是身子乏了,在厢房歇片刻,身边只有这侍女伺候,哪来什么狂徒?又何来苟且之事?”
“陛下,四公主这般污蔑臣妾,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上本就不信姜云姝的话。
淑妃素来端庄,怎会在这等场合与人苟合?
可这些日子,淑妃对他颇为冷淡,又让他心底存了丝说不清的疑虑,被姜云姝一撺掇,忍不住跟着来看个究竟。
此刻见淑妃哭得梨花带雨,眼底满是徨恐与委屈,才惊觉自己竟鬼迷心窍,偏信了姝儿的片面之词,平白冤枉了她。
姜云姝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明明瞧得真切,那青衫身影进了屋就没再出来,怎么转眼就成了空?
她不甘心地拔高了声音:“父皇,我没有污蔑她!我真的看见了”
“够了!”皇上见她还在胡搅蛮缠,龙颜大怒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姜云姝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浮起清淅的指印。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皇上,眼里的委屈与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父皇你打我?”
皇上指着她怒斥,“淑妃怀着龙裔,容不得你这般胡闹污蔑!朕看你是被宠坏了!还不给淑妃道歉!”
苏晚棠连忙起身,扶着皇上的手劝道:“陛下息怒,四公主许是瞧错了,并非有意的。您别气坏了身子”
这副宽宏大量的模样,反倒衬得姜云姝越发不懂事。
姜云姝看着皇上盛怒的脸,又看着苏晚棠那副“贤良”模样,只觉得满心委屈。
“父皇,儿臣没错。”
皇上见姜云姝不知悔改,脸色更沉,“来人,将四公主带回公主府禁足,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姜云姝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却被皇上冷厉的眼神逼退。
明明是真的!可她偏偏拿不出证据!
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晚棠装无辜,自己反倒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一个。
最终,她捂着脸,含着泪,被内侍半扶半架地拖了出去。
厢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皇上走上前,想扶苏晚棠,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心头掠过一丝涩意,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爱妃,是朕错了,不该信姝儿的胡话,让你受委屈了。”
苏晚棠缓缓抬眼,泪水已收了些,只眼角还泛着红,瞧着愈发楚楚可怜。
“陛下,方才那阵仗,吓得臣妾心口发慌,连腹中的孩子都不安稳,此刻还在里面乱踢呢。”
皇上安抚道:“爱妃放心,朕已罚了她禁足,定不会再让她来扰你。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苏晚棠摇摇头,“不必了,陛下。臣妾歇会儿便好。”
“只是今日之事还望陛下莫要再提,免得扰了窈窈的好日子。”
她是真不想这事传到女儿耳中,让女儿在大喜之日为她担忧。
皇上听着这话,越发觉得愧疚,“好,都听爱妃的。”
——
洞房内红烛高燃,映得满室暖亮。
姜若窈躺在铺着鸳鸯锦被的软榻上,一场婚礼仪式下来,她早已疲惫不已,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黑,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守在一旁的春栀:“父皇和母妃呢?还在府中吗?”
春栀上前为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回公主,陛下和淑妃娘娘午时便回宫了。”
“淑妃娘娘怀着身孕,午后又有些乏了,陛下心疼她,没等晚宴就起驾了,临走前还特意吩咐了,让公主不必挂心,安心歇着便是。”
姜若窈点点头,母妃身子重,确实经不起这般操劳。
她抬手拢了拢微乱的鬓发,目光落在桌上温着的合卺酒上,温书言此刻大约还在前院应酬,想来要等夜深才能过来了。
她向门外的侍女吩咐,“备水沐浴。”
片刻后,水已备好。
姜若窈褪尽衣衫踏入浴桶,身体浸在水里,瓷白的肌肤被热气蒸得泛出薄红,在昏黄烛火下像块上等的羊脂玉,泛着温润的光。
“赫连伽澜,进来伺候。”她扬声唤道。
赫连伽澜推门而入,视线落在她身上,喉结滚了滚。
他早已习惯伺候她沐浴,可每次撞见这般光景,身体总会不受控地起反应。
每次姜若窈见了,都会嘲弄他一番。
她其实不知,这不过男人的本能,换作其他女子这般赤身相对,他大抵也会如此。
“过来。”姜若窈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帮本宫擦背。”
赫连伽澜应了声“是”,拿起浸了温水的布巾轻轻擦拭。
只是,过了今晚,便不必再如此。
他会带着嬷嬷离开这里。
往后他们大约再也不会相见。
可他竟然竟然会对这样的分别感到一丝不舍。
他忍不住想,自己真的是被姜若窈奴役久了,脑子都坏了。
从前若是有人这般使唤他,那人的坟头草,恐怕早就长得老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