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窈闻言，侧过头看他。
“你倒是开窍了，只是这科举之路艰难，可不是随口说说便能成的。”
这温书恒当真是被今日的羞辱激昏了头？
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他就是个被宠坏的纨绔，除了吃喝玩乐别无长物。
怕不是三分钟热度，过几日便忘了今日的难堪，依旧是那个纨绔子弟。
温书恒，“臣知道难，可臣不怕。臣会日夜苦读，好好准备，定要参加今年秋季的科考，争一份前程出来。”
姜若窈瞥了眼温书恒，倒也没直接泼冷水。
也罢，他想折腾，便让他折腾去。至少也能安分几日，少给她惹点麻烦。
这般想着，她便转身往大厅方向走。
温书恒连忙快步追上上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复几次，才支支吾吾开口。
“公主若是这次秋季科考，臣能榜上有名，您您便与臣圆房，可好？”
姜若窈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她看着温书恒涨红的脸，应了声“好”。
“公、公主”温书恒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你你说真的？”
“君无戏言。”说罢，姜若窈继续往前走。
离秋季科考不过三四个月，便是再聪慧的学子，也未必能仓促间准备周全。
何况是他这等连笔墨都懒得碰的纨绔？
别说中榜，能不能顺顺当当写完三篇策论都是个问题。
莫说今年秋季，便是给他十年光阴，怕也未必能挣得一个功名。
她不过是给这头被激得发了疯的蛮牛，系上一根看似香甜的胡萝卜罢了。
想圆房？怕是要等到下辈子。
温书恒望着她的背影，心头象是有烟花炸开，又惊又喜，连手脚都有些发软。
他连忙跟上，脚步都带着雀跃，嘴里不住地应着，“臣定不会让公主失望！”
姜若窈刚走进大厅，便见懿德公主端坐在主位上，姜云姝陪在一旁，两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懿德公主脸上还带着笑意，瞧着颇为热络。
她找到自己的席位，拂了拂裙摆坐下。
看着台上歌舞，桌上的吃食与茶水却半点没动，她怕姜云姝做什么手脚。
门口处一阵骚动，众人纷纷侧目，连歌舞都停了。
“云世子到——”
随着通传声，沉云涧走了进来。
他身着月白色暗纹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容貌清俊，脸庞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目光淡淡扫过大厅，视线在触及姜若窈时，骤然定住，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有微光闪过。
姜若窈察觉到他的注视，抬眸迎上，唇边漾开一抹得体的浅笑。
也不怪她见一个爱一个，书中的男主男配个个都生得极好，各有各的风姿。
沉云涧收回视线，走到懿德公主面前，“母亲。”
懿德公主见了儿子，早已起身相迎。
她攥住他的手臂，声音哽咽：“彘儿我的彘儿母亲盼了十年，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彘儿”？姜若窈听到这名字，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名字与他清冷矜贵的模样实在相去甚远。
沉云涧自小体弱多病，懿德公主为了让他好养活，才特意取了这贱名。
只是，如今他长成这般模样，再叫这个，确实有些滑稽。
沉云涧自幼习武，耳力远超常人，那声极轻的笑清淅地落进他耳中。
他转头看向姜若窈。
姜若窈连忙敛了笑意，垂眸端起茶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沉云涧的脸颊微微泛起薄红，转回头对懿德公主道：“母亲，孩儿都长大了，往后莫要再叫这个名字了。”
他说着眼尾飞快地瞥了一眼姜若窈的方向，带着几分窘迫。
他可不想被她这般取笑。
懿德公主拍了拍沉云涧的手，笑着打趣：“是是是，都快到娶媳妇的年纪了，再叫这名字确实不妥。”
说罢，她侧身拉过一旁的姜云姝，往沉云涧面前推了推。
“这是姝儿，你小时候总爱跟在她身后‘姝儿妹妹’地叫，还记得吗？你们从前最是要好，常一起在御花园里扑蝶玩呢。”
姜云姝脸颊微红，抬眼看向沉云涧，“表哥，多年不见，你可还记得姝儿？”
沉云涧却只是淡淡颔首，“记得。四公主安好。”他的目光没在她身上多作停留。
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熟稔，姜云姝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沉云涧并未留意她的神色，转对懿德公主道：“母亲，孩儿一路风尘，先下去换身衣服再来陪您。”
懿德公主忙道：“去吧去吧。”
沉云涧应了声，转身往厅外走。
路过姜若窈席位旁时，他脚步微顿，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那边偏了偏。
她正托着腮看舞姬旋转，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母亲说的是，他的确是该娶媳妇了。
耳根悄悄泛起热意，他慌忙移开目光，快步走出了大厅。
厅内歌舞正酣，一只翅膀泛着蓝光的蝴蝶悠悠然飞了进来，在梁下盘旋了两圈，惹得席间有人低呼。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越来越多的蝴蝶接踵而至，粉的、黄的、白的，扇动着斑烂的翅膀，在大厅里翩跹飞舞。
宾客们纷纷侧目，脸上满是惊奇，连歌舞都停了下来。
更奇的是，那些蝴蝶似有灵性一般，绕着厅内转了几圈，竟纷纷朝着姜云姝飞去。
尽数围绕在她身边，有的停在她的发髻上，有的落在她的衣袖间，有的扑棱着翅膀在她周身打转，将她衬得象从画里走出来的花中仙子。
姜云姝她眼角馀光瞥见周围人惊叹的目光，心头得意不已。又特意将目光转向姜若窈，眼底带着几分眩耀。
懿德公主也看得欢喜，抚掌笑道：“好兆头！好兆头！看来姝儿是得了花神眷顾呢！”
宾客们纷纷附和着道贺。
“四公主福泽深厚啊！”
“这般奇景，真是闻所未闻！”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姜云姝身上。
姜若窈静静看着那绕着姜云姝翩飞的蝴蝶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嘲。
现在捧得有多高，待会儿摔下来，就有多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