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聊便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天边渐渐漫上暮色。
沉云涧还没来。
姜若窈蹙了蹙眉，这沉云涧竟然爽约，平白让她空等了半日。
不过转念一想，能这般巧与陈慕之结识，倒也算桩意外的收获。
说起来，陈慕之生得好看，谈吐又风趣。与他闲聊，这一个时辰倒也过得轻快，半点不觉得无聊，反倒有几分轻松自在。
她起身走到亭边的栏杆旁，傍晚的风裹着水汽，比白日里凉了许多，拂过衣袖时竟带着些沁人的凉意，让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陈慕之也跟着起身，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微轻颤的肩头。
尤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衣料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混着淡淡的皂角香。
可刚披好，他又觉不妥。
男女授受不亲，这般举动未免唐突了公主。
“天凉，公主仔细着凉。”他连忙开口掩饰，目光转向湖面，避开了她的视线，“云涧许是路上耽搁了，总不能让你受了寒。”
姜若窈低头看了看肩头的外衫，眼底已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多谢陈公子。”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暮色已浓。
“都这时候了，表哥想来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我先回府了，今日多谢陈公子，有陈公子作陪，倒不觉得无趣。”
陈慕之忙道：“公主还未用晚膳，我让小厮备些清淡的吃食来，用过再走也不迟。”
“方才吃了些糕点，又喝了茶水，已经饱了。”姜若窈婉拒，伸手想将外衫取下还给他。
陈慕之却抬手按住了她的动作，“外衫先披着吧，夜里风更凉。我送送公主。”
姜若窈也不再推辞，“有劳陈公子了。”
酒楼门口的灯笼已亮起，昏黄的光晕映着沉云涧焦灼的身影，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衣袍微动。
身边的小厮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劝道：“世子，都这时候了，天儿都黑透了，公主怕是不会来了，咱们也回吧？”
“闭嘴！”沉云涧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今日就是等一整夜，我也得等下去！”
他好不容易才约上表妹，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小厮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世子，您看”
沉云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望向那两道身影，脸色“唰”地一下就黑了。
姜若窈正与陈慕之从酒楼里面并肩走来，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姜若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亲昵的模样倒象是认识了多年的旧友。
更让他恼火的是，她肩上赫然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衫，那分明是陈慕之早上穿的那件！
原来不是她没来。
是来了。
他却与她生生错过了。
她在凉亭里等着他，他在酒楼门口盼着她。兜兜转转，倒给了旁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他攥紧了拳头，一股憋闷直冲上来，堵得他胸口发疼。
两人也瞧见了他，说笑声瞬间停了。
走近时，姜若窈见沉云涧黑着脸，目光又扫过自己肩上的外衫。
她当即敛了笑意，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表哥，方才我在凉亭等了你许久，迟迟不见你来，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便想着回府去了。”
沉云涧听姜若窈这般解释，堵在胸口的憋闷顿时散了大半，心中反倒添了几分愧疚。
“是我不好，让表妹久等了。”
“我方才一直在门口迎你，没想到竟与你错过了。”
姜若窈抬眸望他，“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表哥了。”
沉云涧连忙接话，生怕再给旁人留机会：“表妹若是想回府，我送你回去。”
说着，沉云涧又转向陈慕之，语气里不觉已带了几分疏离，“师兄也早些回客栈歇息吧，改日再聚。
陈慕之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也未多言，只拱手道：“也好，那我便先告辞了。”
姜若窈已解下肩上的外衫，递给陈慕之，“多谢陈公子今日相陪。”
陈慕之接过外衫，抬眼望她，忍不住多添了一句，“若是日后公主觉得无聊了，或是想听听江湖趣闻，尽可差人寻我，在下愿随时相陪。”
这话一出，沉云涧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又涌了上来。
这师兄真是得寸进尺！
当着他的面，竟敢对表妹说这种话，当他是死的不成？
姜若窈浅浅一笑，“多谢陈公子美意。”
沉云涧强压着怒意，面上挤出几分笑意，催促道：“表妹，车备好了，我们走吧。”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人带走，离陈慕之远些。越远越好。
姜若窈应了声“好”，转身跟着沉云涧往马车那边走。
陈慕之望着她的背影，愣了半晌，手里还攥着那件带着淡淡馀香的外衫。
马车内，沉云涧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表妹，”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今日之事，是我疏忽了。”
“本想在门口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反倒错过了。”
姜若窈正支着下巴，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闻言转过头来。
“表哥也是一片心意，我怎会怪你。”
她顿了顿，象是不经意般提起，“倒是陈公子，今日陪我聊了许多江湖事，倒真是个有趣的人。”
她就是想看看，自己提起其他男子的好时，这位表哥会是什么反应。
沉云涧听姜若窈夸陈慕之，心里刚压下去的酸意又冒了上来。
陈慕之那家伙，平日里就是个闷葫芦，今日竟在表妹面前装起风趣来。
他这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
“师兄他看着一本正经，实则一肚子弯弯绕绕，表妹莫要被他骗了。”
姜若窈觉得好笑，男人吃起醋来，连身边亲近的人也要编排两句。
她挑眉道：“表哥似乎对陈公子颇有成见？”
“也不是”沉云涧一时语塞。
总不能直说，自己因为吃醋，才故意在背后说师兄坏话。只得含糊道：“我不是说师兄不好，只是他……他性子沉，藏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