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抱着那个浑身裹着血污的婴孩,“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康健得很!”
苏晚棠的身子骤然一松,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软软地倒回裴砚怀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裴砚托着她软下来的身子。
他望着稳婆抱着的婴孩,又低头看向怀里苏晚棠,紧绷了许久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
姜若窈见孩子顺利降生,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见母妃软软倒在裴砚怀里,脸色白得象纸,转身对着太医唤道:“太医,快看看我母妃!”
太医上前为苏晚棠诊脉,收回手时眉头舒展不少,“公主放心,淑妃娘娘脉象虽弱,却已平稳,只是脱力过度,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姜若窈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起身走到稳婆身边,目光落在那小小的襁保上,“给本宫抱抱。”
稳婆连忙将裹在襁保里的小家伙递过来。
姜若窈小心翼翼地接过,只觉得那身子软得象团棉花,生怕稍一用力就伤了他。
她垂眸,只见婴孩皱巴巴的小脸通红,闭着眼睛不哭不闹,还时不时咂着小嘴,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想起方才裴砚那紧张到失态的模样,她心中已有了答案。
这孩子,十有八九是裴砚的。
可不管父亲是谁,总归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她抱着孩子走到裴砚面前,将襁保往前递了递,“可要抱抱他?”
裴砚先将苏晚棠轻轻放在榻上,掖好被角,才转过身来。
他接过孩子,动作生疏却稳当,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孩,眉头却未舒展。
他心中没有太多初为人父的喜悦,反而掠过一丝后怕,就因为他,阿棠方才差点丢了性命。
片刻后,姜若窈伸手将孩子接回来,“我得抱去给父皇看。”
“你也早些回去吧!这里人多眼杂,莫要被人瞧出破绽。母妃这边,有我守着。”
裴砚点点头,看了眼榻上沉睡的苏晚棠,转身快步走向内室的侧门。
他暗忖,五公主今日的种种举动,想来是知晓了他与阿棠的私情,也知道那孩子的生父是他。
姜若窈抱着襁保,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安稳的小家伙,粉嫩的小拳头还攥着。她拢了拢被角,往外走去。
外面天已蒙蒙亮。
偏殿里,皇上正坐在紫檀木椅上,见姜若窈抱着襁保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去,“快让朕看看。”
姜若窈将襁保往前递了递,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父皇,母妃为儿臣添了个弟弟。”
皇上小心凑近,看着襁保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伸手想碰又怕碰坏了,“好,好啊!这眉眼瞧着像朕淑妃辛苦了。”
姜若窈闻言,低头瞥了眼怀中的婴孩,这小家伙皱巴巴的一团,哪里能看得出象谁?
要是说像,也定然不会象父皇。
皇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他如今年过半百,竟没想到还能再喜得麟儿。
当即沉声吩咐一旁的太监:“传朕旨意,淑妃苏氏诞下皇子,劳苦功高,晋封贵妃!”
“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赏入淑妃不,苏贵妃宫中!”
“另外,即刻拟诏,封六皇子为瑞王,待年满三岁再行册封大典!”
姜若窈在长春宫守了几日,见母妃气色日渐好转,能喝下些清粥,说话也有了力气,她这才放心回府去。
刚出宫门,便见温书言立在不远处的石阶下,身上还穿着朝服,想来是刚散朝便来这里等着了。
温书言迎上前,朝她伸出手,“窈窈,我来接你回府。”
“母妃如今身子好些了吗?”
姜若窈将手放进他掌心,指尖被他轻轻攥住,“母妃已无大碍,今日能喝下小半碗清粥,说话也有了力气。”
她抽回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夫君,我还要去趟荣安侯府。”
温书言闻言,脸色微沉。
荣安侯府,沉云涧
他强压下心中的酸涩,见她眼底泛着青黑,劝道:“刚从宫里出来,你瞧着累得很,不如先回府歇着,要去改日再去也不迟。”
姜若窈摇摇头,“无妨。表哥前日送来的药,救了母妃和皇弟的命,我理应登门道谢。”
“夫君,我去去就回,你先回府等我便是。”
话说到这份上,温书言也不好再拦,只能点点头,“那你早些回来。”
——
荣安侯府
沉云涧半倚在床榻上,脸色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
侍女端着药碗进来,“世子,该喝药了。”
沉云涧眼也未抬,声音带着几分倦怠,“先放着,我待会儿喝。”
丫鬟将药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刚合上没多久,又被轻轻推开。
沉云涧眉头一蹙,以为是丫鬟去而复返,语气添了几分不耐,“滚出去,别烦我。药我自己会喝,不用催。”
“表哥,要我亲自喂你喝吗?”
沉云涧抬眼,见姜若窈立在门口,一身素色衣裙,鬓边簪着支简单的玉簪,脸上还带着赶路的薄红。
明明是一身素雅装扮,却偏生凭着这张明艳的脸,硬生生让人移不开眼。
他撑着身子便要坐起来,“窈窈?你怎么来了?”
目光扫过她身后,空荡荡的,并没有其他人。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那个碍眼的师兄,今日总算是没跟来。
姜若窈缓步走进屋,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我特意过来看表哥,怎么,表哥不欢迎我?”
“那我便走了?”说罢,她作势要走。
沉云涧忙出声阻拦,“别别”
“怎么会不欢迎,我这不是没想到你会来嘛。”
他眼底的笑意漫出来,连带着苍白的脸色都添了几分活气。
姜若窈这才回身,走到榻边坐下。
她目光落在床头的药碗上,热气已散了大半,“这药放凉了便失了药效,既然表哥懒得动,我喂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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