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
婴儿洪亮的啼哭声在殿内回荡。
苏晚棠正抱着襁保来回轻晃,“宸儿乖,不哭了,母妃在呢”
门被轻轻推开,裴砚扮成苏旭的模样走进来,“又闹你了?”
苏晚棠抬眼望见他,随即对守在一旁的侍女道:“你们先下去吧,守在殿外就行。”
裴砚走到床榻边,“我抱抱。”
苏晚棠小心地将襁保递过去。
裴砚接过,低头看着怀里皱着小脸的小家伙,故意板起脸说了句。“再闹你母妃,就打你屁股。”
苏晚棠望着裴砚那副故作严肃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骼膊。
“这般大的孩子哪懂这些,你怎么跟个奶娃娃置气。”
裴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方才还哭得脸红的姜沐宸,哭声竟渐渐收住了。
小嘴巴瘪了瘪 ,模样委屈又好笑。
裴砚板着的脸软了下来,指腹轻轻蹭过姜沐宸的脸蛋,“他是不懂,可我得让他记着,母妃是要疼的,不能总折腾。”
他清楚阿棠怀这孩子时遭了多少罪,生他时又闯了一趟鬼门关,自然见不得孩子再让她劳神。
姜沐宸被他蹭得痒痒,小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那模样象是在撒娇。
裴砚见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又用指腹轻轻刮了下他的小下巴。
“听见没?以后要乖乖的。”
苏晚棠斜倚床边,含笑望着父子俩亲昵的模样,“你方才还板着脸训他,这会儿倒又疼得紧。”
裴砚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碎发上,伸手替她拂到耳后,“孩子我自然疼惜,但我更心疼你。他折腾谁都行,就是不能折腾你。”
在他心里,苏晚棠永远是第一位的,即便是亲生骨肉,也不及她重要。
小家伙在裴砚怀里没片刻,便睡熟了。
裴砚将孩子递还给苏晚棠,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他。
苏晚棠接过,小心地将孩子放在榻边,又拉过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裴砚在床榻边坐下,目光落在熟睡的小家伙脸上。
不过半个月的光景,这孩子竟长了不少,小脸圆滚滚的,皮肤白得象上好的暖玉,看着愈发讨喜。
“阿棠,这孩子长得象你。”他轻声道,目光掠过孩子眉眼间的轮廓。
苏晚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孩子,“旁人都说像陛下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我们的孩子,又怎会象陛下。”
那些人不过是揣着阿腴奉承的心思,拣着皇上爱听的话说罢了,无非是想讨个欢心,谁又真的在意这孩子究竟象谁。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裴砚眼神一凛,当即起身追了出去。
不多时,又折返回来。
苏晚棠见他进来,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怎么样?”
裴砚摇摇头,“没事,许是夜里乱窜的野猫。”
“放心,这附近一直有暗卫盯着,那些人不敢轻易靠近。”
苏晚棠这才松开紧攥的手,长舒了口气。
裴砚的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淤青上,“早些歇着,你睡了我再走。”
苏晚棠“恩”了一声,侧身躺到榻边,小心避开熟睡的孩子,闭上了眼。
裴砚在榻边坐了许久,目光在她和孩子脸上来回逡巡。
其实方才追出去时,他分明瞥见墙头上掠过去一道黑影,速度快得象阵风,绝非野猫。
他示意暗卫追了上去,只是这事,不能让她知道。
阿棠这几日被孩子吵闹得睡不安稳,若是知道又有不明身份的人在附近徘徊,今夜怕是又要睁着眼睛到天亮。
见她已睡熟,裴砚俯身在她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往偏殿走。
偏殿里,暗卫早已躬身等侯。
见裴砚进来,“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徨恐,“属下无能,让那人跑了。”
裴砚的脸色沉了沉,眸底淬着骇人的寒意,“废物。”
对方都摸到了寝殿外面,他们竟毫无察觉,如今还让那人逃得无影无踪。
这般失职,简直是拿阿棠和孩子的性命在开玩笑!
他强压下翻涌的杀意,“自己去领三十鞭。”
“记着,下次再失手,小心你这颗人头!”
暗卫应声“是”,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
裴砚立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那人究竟在暗处窥伺了多久?
听了多少。
又看了多少。
看来,下次再来长春宫,绝不能再用苏旭的身份。
不知要等到何时,他和阿棠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必再遮遮掩掩,不必再提心吊胆。
——
这些时日,懿德公主特意寻来几个容貌出挑的女子。
她总觉得,儿子常年在外拜师学艺,鲜少接触女眷,才会被姜若窈那不知廉耻的做派迷了心窍。
只要他身边有了别的女子,自然会把姜若窈抛到九霄云外,更别提跑去公主府做什么侧君了。
懿德公主坐在紫檀木椅上,望着面前立着的几个女子,满意地点点头。
她们或温婉或明艳,哪一点不比姜若窈那个有夫之妇强?
她就不信,儿子的心是铁做的,看久了、处多了,总会动几分凡心。
“让她们都去世子房中伺候,”懿德公主对侍女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