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窈的睫毛又颤了颤,睁开了眼。
她扫了眼身旁空着的榻,又转向桌案前的玄弋,“阿弋”
玄弋闻声抬眸,“醒了?”
他起身走过去,“要不要沐浴净身?水我让侍女温着,随时能备。”
“恩。”姜若窈撑着身子坐起来,青丝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颈间淡淡的红痕。
玄弋的目光在那抹红痕上顿了顿,喉结微滚,移开视线道:“我去让人备水。”
侍女很快抬来热水。
姜若窈浸在温热的浴桶里,水汽氤氲,昨夜的倦怠渐渐散去。
泡了约莫一刻钟,只觉得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身子爽利了不少。
等她到饭厅时,午膳已齐齐整整摆在桌上,四菜一汤,都是她偏爱的口味。
玄弋正坐在桌边等着,见她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今日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素纱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暗纹,走动时像落了层月光。
这装扮褪去了昨夜的娇媚,倒真象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清冷中又带着几分娇柔。
姜若窈走近,玄弋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尝尝这个水晶虾饺。”他夹了一只放在她碗里,虾饺皮薄如纸,隐约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肉。
姜若窈咬了一小口,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是挺好吃的。”
玄弋看着她唇边沾着的一点汤汁,喉结微滚,昨夜那些缠缠绵绵的画面涌上心头。
他将人翻来复去地折腾,此刻想来,只觉得自己太过孟浪,定是让她累着了。
本还想着下午带她去云栖寺赏秋菊,此刻便也作罢了。
他放下筷子,声音柔得不象是他,“窈窈,下午便在家里歇着吧。”
“若是觉得无聊,书房里有话本子,正好打发时间。等入夜了,我再带你去城里逛逛,西市的夜市热闹得很。”
姜若窈点点头应了声“好”。
用过膳,她取了本话本在窗边翻看,阳光通过纱帘落在书页上,暖得让人眼皮发沉。
没看几页,困意便涌了上来,她歪在软榻上,手里还攥着话本的一角,呼吸渐渐变得轻浅。
玄弋在书房处理完玄影阁的事,推门进来时,便见她睡得正沉。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床榻边取了薄被,小心地盖在她身上。
他在软榻旁站了许久,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只觉得这三日的时光过得太快,快得象指缝间的沙,明明才刚开始,却已能望见尽头。
今日,便是约定的最后一日了。
他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贪念,若是能这样与她相守一生,该多好。
窗外的日影缓缓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复在她身上。
姜若窈醒来,入眼便是玄弋的身影。
玄弋开口,“睡了这么久,肚子该饿了。我们先去醉风楼用晚膳,用完了再去夜市逛逛。”
姜若窈拢了拢微乱的衣襟,目光掠过窗外斜斜的日影,“好,不过得先梳梳头发,不然去了该让人笑话了。”
玄弋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起身的空间,“不急,我等你。”
一番收拾妥当,玄弋带着姜若窈出了门。
怕她身子还有不适,玄弋今日没有骑马,特意备了辆马车。
两人进醉风楼时,正是饭点,楼里正是热闹的时候,酒香混着菜香扑面而来。
二楼雅间,萧策刚用完晚膳,正准备回酒楼后面的客房歇脚。
本来按行程,今日该继续赶路,偏太子听说城中在选花魁,一时起了兴致要去凑个热闹,便多留了一日。
他对这些风月场中的事素来不感兴趣,便独自留在了酒楼。
下楼时,迎面正撞上上楼的两人。
萧策的目光不经意一扫,骤然停在女子锁骨处那朵醒目的牡丹刺青上。
是她。
今日她依旧戴着面纱,却与昨日判若两人。
一袭月白色素纱裙,衬得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如月,全然没了昨日奔跑时的明艳张扬。
玄弋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将姜若窈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护得紧了些。
萧策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便收回视线,径直下楼去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空气中似有若无地飘来一缕清浅的香,萧策脚步未停。
那缕清香缠了他片刻,才缓缓散去。
萧策下了楼,回头望了一眼楼梯口,女子身旁的男子正微微侧着身,替她挡开往来的食客。
“将军,怎么了?”身后的侍卫低声问,见他脚步顿住,还以为是哪里不妥。
萧策收回目光,“没什么。”
楼上雅间里,玄弋与姜若窈点了一桌子醉风楼的招牌菜。
两人酒足饭饱后,玄弋结了帐,带着姜若窈往夜市走去。
沿街的灯笼早已亮起,叫卖声、笑闹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行至街角,姜若窈目光落在前方的炒货摊,“阿弋,我想吃糖炒栗子。”
玄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摊子前围了不少人,闹哄哄的。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
姜若窈点点头,立在不远处的牌坊下等着。
玄弋快步朝着炒栗子摊走去。
他才走开片刻,就有个流里流气的男子晃到姜若窈面前,一双眼睛在她身上黏黏糊糊地打转。
“哟,这小娘子生得可真俏”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掀她的面纱,“让爷瞧瞧,是不是比今日大选的花魁还美?”
姜若窈惊得后退半步,手背在身后悄悄摸向发间,将一支银簪拔下,攥在了掌心。
这人若真敢再上前半步,她便将这簪子狠狠插进他脖颈!
不远处,萧玦手中握着个玉佩往前走。
方才有个胆大的小贼偷了太子的玉佩,他追了半条街才抢回来,正赶着送去。
此刻见那男子当众调戏女子,萧玦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脚步一顿。
转瞬又望见人群中一道玄色身影疾步而来。
那人状似被惹恼的豹子,浑身带着凛冽戾气,几步冲到女子身前,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萧玦勾了勾唇角,自己什么时候竟变得这般爱管闲事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佩,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