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吉米站在房间中央,快速扫视了一圈,空气中的味道让他鼻子有些不太舒服,墙上的画象和那盒子里的东西,看着也蛮膈应人的。
要不是他本来也沾点抽象的话,估计能把昨天吃的饭给吐出来。
“啧……”他撇了撇嘴,“玩的挺变态啊,还有点反套路,我还以为全是狗血套路呢。”
刚跟进来的维斯塔扫了一眼祭台上的东西,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
“这位安德森修士的‘虔诚’可真别致。”
她的语气尽可能的保持着自己的优雅,但还是难以避免的沾染上了些许嫌恶。
梅莉最后一个走进来,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收藏品”,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带着颤音的轻哼。
“变……态……”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淅。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抿紧了唇,象是用尽了气力,下意识地朝哈吉米靠近了一步,悄悄抓住了他衣角。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极快地在哈吉米身后拂过,指尖捻走了一根他落在衣服上的头发,迅速藏进了自己的袖口。
虽然对梅莉再次开口感到有些喜悦,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哈吉米完全没留意梅莉的小动作,他的注意力在祭台那本摊开的笔记上。
他指着上面狂热都快溢出来的词句,向维斯塔问道:“你之前讲的故事里,说这老登……呃,这位神父,后来试图带着女儿反抗天命,然后没跑掉?”
“至少记录是这么说的。”维斯塔抱着手臂,“他在女儿仪式前突然‘醒悟’,试图反抗,但失败了。”
“这就有点矛盾了。”
哈吉米用指尖点了点笔记上那些“回归光的怀抱”、“永恒之美”之类的字眼。
“一个为了天命……能把女儿掉落的头发、指甲都当圣物收藏起来,病态到这种地步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想通了要反抗?这不象醒悟,更象……”
他努力搜刮着脑子里零星的心理学知识,试图描述这种感觉。
“更象是一种……占有欲达到了顶峰,以至于无法接受‘交付’这个事实?他可能打心底里觉得,女儿的殉道是他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但当这个作品真的要按别人的剧本,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被使用掉时,他反而受不了了?觉得自己的所有权被侵犯了?”
他顿了顿,总结道。
“说白了,他未必反对殉道本身,而是反对女儿按照天命规定的方式殉道……就象他自己没有象天命规定的那样死一样,他想要完全掌控这个过程,包括时间和地点,甚至……殉道时的表情?”
“当天命真的要来收取成果时,他那种扭曲的占有欲爆发了,才想带着女儿跑。毕竟,自己珍藏已久的宝贝,突然要被个更厉害、没法反抗的主儿拿走,换谁都不甘心吧?哪怕那是他一直拜的天命本身。”
维斯塔挑了挑眉,对哈吉米这番分析似乎有些意外,但也点了点头。
“比父爱觉醒那陈词滥调听着更合理。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信仰和私欲搅在一起,也不奇怪。”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就象某些人,在绝境里会被逼疯,也会……逼出点别的东西。”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梅莉,但梅莉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足尖。
哈吉米没太在意维斯塔后半句话,他的注意力被祭台中央那本与外界循环中一模一样的圣典吸引了。
他放下手里的圣典,拿起祭台上的圣典,掂了掂,一样沉。
他仔细检查着书脊,在细缝里好象看见了什么东西。
他用力抖了抖,书脊的缝里露出了一截红绳,但稍有些褪色了。
“看这个。”哈吉米把它展示给两人,“这好象是之前给了女儿的红绳……被绑在了扫帚上,现在却在这里,很显然……他在那之后单独把红绳取了下来。”
“他拿这东西当成连接他和他完美祭品的一道纽带,藏的还挺严实。至于现实里面看见的扫帚上的红绳,应该是他后来自己重新绑上去的。”
维斯塔看着那截红绳,撇撇嘴:“令人作呕的浪漫。”
她的目光在哈吉米认真分析的脸上多停了几秒。
这家伙平时是莽,但这种时候展现出的敏锐和……清醒,让她觉得……还算不无聊。比她预想的单纯“变量”或“棋子”,要稍微有趣那么一点。
她迅速收敛起这点微妙的情绪,提醒自己任务优先。
梅莉看着红绳,神色复杂,她抓着哈吉米衣角的手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疲惫的空灵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恭喜……你们总算把这块……不怎么好看的拼图凑齐了。”
苍兰的身影如凝聚的月光,缓缓显现。
她看起来比之前几次现身要黯淡一些,脸上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怠……有一种加班到深夜,第二天还有早班的程序员般的感觉。
事实也正是如此,为了让圣典不重复刷新,她差点把这里的圣典一起清除掉,她一开始是设置的不允许同时存在两本圣典。
反正,在极短的时间内,她勉强修好了bug,单独定义了一个“圣典2”,仅存在于这个小房间,才解决问题。
“我亲爱的父亲……”她看着祭台上的那些“收藏”,紫眸里没有恨,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大概掺了百分之五左右的怜悯。
“他毕生都在秩序与私欲的夹缝中挣扎,最终把自己扭曲成了这副模样。他将我的天命视为他个人神圣性的延伸,我的殉道是他通往更高境界的门票……而当这张门票不再完全属于他时,他的世界就塌了。”
她的目光转向哈吉米:“你的猜测基本正确。他不是反抗天命本身,而是反抗天命剥夺了他对‘作品’的最终处置权。那场逃亡,是他极端占有欲的最后一次疯狂爆发,反噬了而已。”
接着,她话锋一转,看向维斯塔,嘴角勾起几分嘲弄。
“至于这位小姐,你似乎对‘梅莉’小姐背后的故事有所了解?【容器】的天命,承载着不应存在的东西,想必也很辛苦吧?”
维斯塔眼神一凛,没反驳,只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梅莉的身体则微微颤斗了一下,低下头,将脸埋得更深。
哈吉米听到了“容器”这词,心中一动,但此刻他更关心主线。
他举起圣典对着苍兰:“那么,关于命运织机的线索呢?我们看也看了,猜也猜了,该给点实质性的东西了吧?别说你不知道。”
苍兰轻轻笑了。
“线索?我当然知道。甚至可以说,你们已经触摸到它了。”
她飘在半空,离得近了一些,把哈吉米放在桌子上的那圣典递向了他。
哈吉米没接。
她反复推了推圣典,哈吉米这才放下手里这本,又接了过来。
等哈吉米把圣典拿到手上,她才接着开口。
“但‘知道’和‘得到’是两回事。命运的答案,需要你们亲自走过这段被凝固的时光,亲眼见证所有的因,才能理解最终的果。”
“走完流程,织机的秘密自然会向你们显露一角。”
她的身影开始再次变淡。
“我不会让你拿错圣典的。”
她强调了一句。
房间的环境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变化,几个眨眼的功夫,三人又回到了那个走廊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