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村庄，霎时间整个村子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隐约传来的大熊二熊因为伤口疼痛而发出的压抑呻吟。
方才蔷还在为大熊二熊处理伤口，结果转瞬即逝。
维斯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她是战士，是前指挥官，即使内心再沉重，也必须面对现实，处理残局。
她目光扫过一片狼借的村庄，看着那些依旧有些茫然、但眼神中多了些不同于以往麻木神采的村民，又看了看自己那些神色凝重、等待指示的前队员们。
“雷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队长。”
雷恩立刻上前一步，尽管自从维斯塔背叛天命后，就已经不再是他的队长，但他依旧保持着躬敬。
“这是最后的命令，带着大家，还有这些村民，”维斯塔指了指周围的村民，“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暂时安置。”
她很清楚，虽然蔷的“死亡”可能暂时打断了针对这个村庄的特定“屠杀剧本”，但这里依然是风暴眼。
任一方都有可能还会采取其他行动，圣序厅的追兵也可能随时到来。
留在这里，当真只有死路一条。
雷恩看了一眼村民，有些尤豫：“队长，他们……”
其实，这些村民的天命似乎与这片土地绑定，他们真的会愿意离开吗？
出乎意料的是，没等维斯塔再开口，铁匠霍克大叔率先走了出来。他黝黑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不再象之前那样空洞。他看了一眼蔷的尸体，又看了看维斯塔，闷声道：“俺们跟你走。”
莉亚奶奶也颤巍巍地点头：“走吧……丫头用命换了俺们能走……不能再姑负了。”
其他村民也纷纷默然点头。蔷的死亡，以及刚才那场荒诞而亵读的闹剧，似乎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敲碎了他们内心深处那层名为“认命”的硬壳。哪怕前路未知，也比留在这里等待注定的毁灭要强。
维斯塔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好。雷恩，你来安排，尽快出发。”
“是！”雷恩不再尤豫，立刻开始指挥队员们协助村民收拾必要的物资，准备撤离。
场面虽然依旧沉重，但却多了一丝求生的忙碌。
安排完村民和队员，维斯塔的目光转向哈吉米。他依旧沉默地立在蔷的尸体旁，仿佛在默哀。
“烧火棍……”维斯塔走到他身边，语气复杂，“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哈吉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回应。
“打算？当然是继续。”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维斯塔，望向遥远的方向：“去找命运织机。看看那台该死的机器，到底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看看它……能不能被砸烂。”
维斯塔看着他，能感受到那平静下蕴含的情绪。
她毫不怀疑，如果真有命运织机这种东西，眼前这把剑绝对会毫不尤豫地冲上去把它劈成碎片。
“你呢？”哈吉米反问道，“再问你一遍，跟着我，可是要被圣序厅追杀的，后果你也见过了。现在反悔，跟着雷恩他们走，还来得及。”
维斯塔嗤笑一声，习惯性地想爆句粗口，但看到旁边的尸体，又硬生生忍了回去，只是淡淡地说道：“老娘说过的话，从不反悔。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撤离的村民，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也想知道，凭什么。”
她想知道，凭什么天命可以如此随意地摆布人生吗，尽管没少见到这些事情发生……
她也想知道，凭什么勇者可以如此冷酷地执行净化。虽说她确实没少见过勇者面无表情的样子。
她更想知道，自己一直以来信奉和守护的“秩序”，其背后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冰冷逻辑。
哈吉米微微震颤了一下，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一直抱着爆米花看戏的苍兰，似乎觉得这场悲伤的默剧有点看腻了。
她飘到已是灵魂的蔷身边，小声嘀咕。
“喂，小光头，他们好象要把你的‘壳’给埋了哦？你不去告个别吗？也听不见你~”
蔷看着下面的人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准备搬运她的身体，透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焦急和难过。
“可……可是……我还没死透啊！能不能告诉他们一声？”
苍兰耸耸肩。
“现在可不是好时机。不过嘛……”她紫色的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给你个机会，去跟你那位‘大剑’朋友道个别如何？虽然他听不见，但你可以试试看嘛，说不定能留下点‘信息扰动’呢？”
蔷尤豫了一下，看着那把沉默的巨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轻飘到了哈吉米的身边。
她伸出透明的手，想要触摸剑身，却直接穿了过去。
“大剑……”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要……暂时离开一下下了。你……你要加油哦。一定要找到那个织机，把它……把它砸烂！”
她不知道哈吉米能否感受到，只是努力地将自己的意念传递过去。
哈吉米的剑身，在灵魂蔷靠近并“说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
他并没有听到具体的声音，也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但一种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微风拂过水面，在他那由概念构成的意识中，留下了一抹转瞬即逝的还带着熟悉气息的涟漪。
他疑惑地“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错觉吗？”他暗自思忖，“还是……因为太难过产生的幻觉？”
他最终将这份异样感归咎于沉重的心情，剑身再次恢复了沉寂。
蔷看着他没有反应，有些失望，但还是跟着苍兰，悄无声息地飘向了森林深处，准备开始她作为“信息体”的新奇且被迫的旅程。
而下方，维斯塔看着哈吉米，做出了决定：
“走吧，烧火棍。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避开圣序厅的主要眼线。”
她转身，率先向着与村民撤离相反的方向走去，红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决绝。
哈吉米最后“看”了一眼蔷那具即将被安置的躯体，然后毫不尤豫地跟上维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