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沼泽边缘,乱石嶙峋。
这里曾是一处上古战场,煞气与怨念交织,千年不散,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踏足。
一处不起眼的山坳中,陈渊正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是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穿着金阳宗的服饰,面目全非,浑身焦黑,仿佛被某种恐怖的雷法击中,又象是与强大妖兽搏杀后,同归于尽。
正是他利用【万象无形】神通,结合一些妖兽材料,伪造出的“陆炎”的尸身。
而在“尸体”紧握的手中,死死攥着一个储物袋。
里面,便是那份伪造的道宫地图,和陆炎的身份令牌。
一切都布置得天衣无缝。
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陈渊甚至在周围,伪造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痕—迹。
断裂的法器残片,妖兽的腥臭血液,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属于“陆炎”的金乌真火气息。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陈渊收敛全部气息,身形化作一块岩石,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他静静地等待着。
七日后。
一道清冷的白色遁光,由远及近,最终悬停在了这片古战场的上空。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穿宫装,容貌秀美,但神情却带着几分倨傲的女子。
正是玄冰宫的内门长老,韩月。
她的神念扫过下方,眉头微蹙。
“好浓的血腥味和煞气。”
她本是来此地寻觅一处典籍中记载的古修洞府,却被这股异常的能量波动所吸引。
出于谨慎,也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她缓缓降下身形,朝着血腥味的源头探去。
很快,她便发现了那处山坳。
以及山坳中,那具金阳宗弟子的“尸体”。
“金阳宗的人?”
韩月眼中闪过一丝警剔。
玄冰宫与金阳宗素来不和,在这里碰到对方的尸体,绝非寻常之事。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神念探出,确认“尸体”已经死透,没有任何陷阱后,才开始检查。
当她看到那枚金色的身份令牌时,瞳孔微微一缩。
“内门弟子,陆炎?”
这个名字她有些印象,是金阳宗一个颇为张扬的小辈。
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韩月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只被尸体死死攥住的储物袋上。
她伸出玉指,轻轻一点,一道冰晶射出,将尸体的手指震开。
储物袋,落入了她的手中。
神念探入。
下一刻,韩月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张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兽皮地图,静静地躺在储物袋中。
地图上,那玄奥的纹路,那股似曾相识的道韵,无一不在告诉她,这与不久前震动整个云梦泽的“道宫”有关!
而地图背面那行字,“道宫秘径,速回宗门!”,更是让她心跳骤然加速。
道宫秘径!
金阳宗,竟然已经找到了进入道宫的秘密路径!
这个发现,让韩月浑身的血液都几乎沸腾了起来。
她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震惊,仔细检查着地图。
那股由“造化”与“寂灭”交织而成的独特道韵,根本无法伪造,充满了岁月的沉淀感。
她信了。
她彻底信了!
一个巨大的功劳,一个足以让她在宗门内地位飙升,甚至得到宫主亲自嘉奖的惊天机缘,就这么摆在了她的面前!
韩月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上报宗门?
不!
若是上报,这份功劳,必然会被宗门内那些老家伙分润大半,甚至被她的竞争对手抢走。
她要独吞!
只要她能抢在金阳宗之前,进入道宫,取得里面的传承,那她韩月,将一飞冲天!
贪婪,压倒了理智。
她迅速抹去了现场所有的痕—迹,将那具“尸体”也处理得干干净净,仿佛自己从未出现过。
随后,她没有再回望川城,而是化作一道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遁光,径直朝着地图上所标注的,位于黑雾沼泽深处的“秘径”入口,全速飞去。
藏身于岩石中的陈渊,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鱼儿,已经上钩了。
那份地图所指向的位置,确实是裂风谷附近。
但却不是真正的道宫入口,而是一处空间极不稳定的薄弱节点,底下镇压着一头沉睡了数千年,堪比金丹后期的上古凶兽—一虚空魔龙。
韩月若是带着人去强行破禁,唯一的下场,便是惊醒那头饥肠辘辘的凶兽。
届时,玄冰宫长老死于金阳宗“秘密地图”所指引的陷阱。
这盆脏水,金阳宗就算跳进天河,也洗不清了。
陈渊没有在此地久留。
他悄然离开了黑雾沼泽,他要去碧海宗的疆域。
一个月后。
一艘横渡沧溟海域的巨型海船上,陈渊化身的普通散修,正靠在船舷边,吹着海风。
他的手中,拿着一份从望川城买来的最新情报玉简。
玉简上,一则消息,被加粗标注:“玄冰宫内门长老韩月,及其带领的三名内核弟子,于黑雾沼泽深处神秘失踪,疑似陨落。玄冰宫震怒,已派出金丹真人前往调查,据传,现场发现了金阳宗功法的残留气息,两大宗门关系骤然紧张————”
陈渊看完,随手将玉简捏成了齑粉,洒向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深藏功与名。
这笔血债,只是收了点利息。
他抬起头,望向海天相接的远方,那里,是碧海宗的方向。
海船的甲板上,几名同样前往碧海宗疆域的修士,正高声谈笑着。
“听说碧海宗最近可是焦头烂额啊,不仅封山了,连跟黄沙域的仗都不打了。”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是哪位大能,一指头就灭了他们三个长老,真是霸气i
“,陈渊听着这些议论,神色平静,只是将头上的斗笠,又压低了几分。
海船靠岸,一股咸腥中混杂着紧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渊头戴斗笠,身着寻常散修的灰色布衣,随着人流走下甲板,踏上了碧海宗疆域内最大的港口城市——望海城。
与他预想中的繁华不同,此刻的望海城,气氛肃杀。
城门口,一队队身穿蓝色劲装的碧海宗弟子,手持法器,盘查着每一个进出之人,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细节。
城墙上,更是贴满了悬赏令。
陈渊驻足片刻,悬赏令的内容与他在船上听到的相差无几。
碧海宗悬赏三十万上品灵石,外加三枚“碧海潮生丹”,只为求取任何关于那位复灭了他们三位长老的“神秘强者”的线索。
“一指灭杀三名筑基后期,其中还有一位是筑基圆满,这得是金丹真君出手了吧?”
“谁知道呢,听说现场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干净得吓人。”
“碧海宗这次是踢到铁板了,封山不说,连对黄沙域的战事都停了,损失惨重啊。”
旁边的修士压低了声音议论,言语间满是敬畏与幸灾乐祸。
陈渊将斗笠压得更低,唇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这位“大恩人”,亲手为碧海宗制造了巨大的麻烦,如今又来到了他们的地盘,这种感觉颇为奇妙。
他没有在城门口多做停留,顺利通过盘查后,便径直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房间内,陈渊褪下斗笠,露出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散修面孔。
窗外,望海城肃杀的氛围通过木窗的缝隙渗入,街道上巡逻的碧海宗弟子队伍,盔甲鲜明,法光流转,将整座城池化作一个巨大的囚笼。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凡人喝的粗茶,茶水苦涩,正好与他此刻的心境相合。
碧海宗如今的焦头烂额,草木皆兵,皆因苏清澜在七星海域边缘的那一指。
而他,作为那场惊天剧变的见证者,甚至是间接的参与者,如今却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敌人的心脏地带。
这种感觉,荒谬中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
他不是来旅游观光的。
青莲真君的话点醒了他,金丹大道,三灾九难,每一步都凶险万分。
他的肉身虽强,却缺了“灵性”,这是最大的短板。
玄冰宫与金阳宗的仇怨,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必须尽快结丹。
而结丹,需要海量的资源,一个绝对安全的闭关之所,以及通达无碍的念头。
碧海宗,就是他为自己选好的“资粮”。
一个宗门千年底蕴,能刮出多少油水?陈渊自己都有些期待。
但硬闯是死路一条,他需要一个完美的身份,一个能让他在这座城里扎下根,潜伏十年乃至数十年的身份。
接下来的数日,陈渊没有急于行动。
他象一滴水融入大海,每天都在城中各处游走。
他不去修士聚集的酒楼茶馆听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而是观察码头的货物吞吐,记录巡逻弟子的换防规律,分析城中各大商铺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归属。
一张无形的网,以他为中心,在望海城悄然铺开。
最终,他选定了自己的身份—一名技艺尚可的炼器师。
这个身份不显山不露水,既能合情合理地深居简出,又能通过与各路修士的交易,源源不断地收集情报,积累财富。
计划已定,陈渊开始为自己的“店铺”选址。
他需要一个既不太偏僻,免得无人问津,又不太繁华,免得引人注目的地方。
这天下午,他信步走到城西一处名为“百艺坊”的街道。
这里多是些贩卖符录、丹药、法器的散修小店,鱼龙混杂,正是他理想中的藏身之所。
就在他观察一间挂着“转租”牌子的铺面时,一阵喧哗声从不远处传来。
“你这批海兽皮,色泽暗淡,灵气驳杂,也敢要这个价?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几个身穿碧海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正围着一个摊位,为首一人趾高气昂,指着摊主老者的鼻子呵斥。
那老者修为不过练气七八层,满脸皱纹,陪着笑脸:“几位仙师,这都是小的冒死从外海弄回来的,价格真的不能再低了————”
“少废话!今天这批货,我们师兄看上了,这个数,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为首弟子伸出三根手指,报出的价格连市价的一半都不到。
典型的强买强卖。
周围的散修敢怒不敢言,纷纷避让。
陈渊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目光扫过那老者摊位上一块不起眼的青色礁石时,脚步却顿住了。
那礁石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一元重水”的气息。
是七星海域的东西。
他改变了主意。
他缓步走了过去,身上筑基初期的气息不加掩饰地释放出来。
“几位道友,何必为难一个老人家。”
他的声音平和,却让那几个嚣张跋扈的外门弟子脸色一变。
在望海城,练气期可以作威作福,但筑基期前辈,却不是他们能轻易得罪的。
“前辈是何人?这是我们碧海宗办事————”为首弟子还想拿宗门名头压人。
“哦?碧海宗如今就是这么办事的?”陈渊淡淡反问,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三位长老刚刚魂灯熄灭,宗门悬赏三十万上品灵石追查凶手,全城戒严。你们倒好,还有闲心在这里欺压一个散修。”
“看来,宗门的威严,在你们眼里,也不过是用来巧取豪夺的工具罢了。”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仅仅是几句平淡的话,却象几记无形的耳光,抽得那几个弟子面红耳赤。
尤其是“三位长老魂灯熄ie”这句话,更是戳中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为首那名弟子额头渗出冷汗,他看不透眼前这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散修,但对方身上那股沉凝的气息,以及提及宗门秘辛时那份从容,都让他心底发寒。
“前辈教训的是,我等————我等告退!”
几人不敢再多说一句,扔下一句场面话,灰溜溜地钻入了人群。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周围的散修看向陈渊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畏。
那摊主老者更是感激涕零,对着陈渊连连作揖:“多谢前辈出手相助!老朽————老朽无以为报————”
“举手之劳。”陈渊摆了摆手,指了指那块青色礁石,“这东西,怎么卖?”
老者一愣,连忙道:“前辈喜欢,直接拿去便是!就当是老朽的一点心意!
”
陈渊不置可否,扔过去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的灵石,远超那礁石的价值。
他不喜欢欠人情。
收起礁石,他转身便要离开。
“前辈请留步!”老者却追了上来,压低声音道,“老朽姓秦,在城西这片还算有些人脉。前辈可是想在此处寻个铺面?刚才您看的那家,位置虽好,但背后有些麻烦。”
陈渊停下脚步,来了兴趣。
“哦?说来听听。”
“那铺子的主人得罪了人,才不得不低价转租。那一带,是黑鲨帮”的地盘,每个月都要交一笔不菲的供奉。而且————黑鲨帮的副帮主,是碧海宗执法堂一位内门弟子的表亲。”
老秦头飞快地将其中利害关系道明,随后指向另一个方向。
“若是前辈不嫌弃,我知道一处地方,清净,租金也公道,只是————”
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陈渊看着他,静待下文。
老秦头一咬牙,说道:“只是那地方前任租客是个炼丹师,炸了炉,把宅子弄得乌烟瘴气,还死了人,有些不吉利。所以一直空着。”
陈渊笑了。
不吉利?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麻烦,对他而言,却是最好的掩护。
他需要的就是清净,越少人打扰越好。
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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