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一年,五月二十三日。
显德殿。
李承乾认真地打量着出现在面前的两人。
一个人一身玄甲,身材魁悟,英武高大,目光锐利如鹰。
另一个人则是穿着绯红官袍,腰佩金带,头戴三梁进贤冠,脸颊清瘦,鬓间是白发,齐整的山羊胡须,身体站得笔直,目光炯炯有神。
很明显,前者是薛仁贵,后者是王玄策。
“臣薛仁贵(王玄策)见过殿下!”薛仁贵与王玄策两人躬身一礼。
李承乾以手作虚扶状,说:“免礼。”
待两人抬头后,李承乾示意他们坐在自己对面。
而在李承干面前的是一张伏案,伏案上空空如也。
薛仁贵看着李承乾气度不凡,且从他的身上依稀感受到了只有陛下带给他的威压,目露敬畏。而且,他能够感受到眼前的太子在望着他时目露温和,时刻对他释放着善意。
王玄策望着太子李承乾,想到来之前陛下的叮嘱,心中有些疑惑。
按照陛下之意,太子殿下乖张,且刚愎自用,沉郁
可是,眼前的太子殿下,没有一点是与陛下所说吻合的。
父不知子?王玄策心道。
李承乾扫了一眼面前两人,面露微笑,说:“薛将军,孤向父皇将你要来为孤做个贴身护卫,你心中可有不满?”
薛仁贵摇了摇头,“回殿下,臣愿意为殿下效力。既然臣已经是殿下的人,今后殿下的安危,臣会谨守本分,负责到底。”
李承乾满意地看了一眼薛仁贵,说:“当然,以你的才能,若只是做孤的一个护卫,那实在是太浪费人才了。孤可以向你承诺,待将来之时,你可以独领一军为大唐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即便是封侯,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既然你已经属于孤的麾下,孤希望今后你全心全意为孤效力。”
“臣领命。”薛仁贵肃穆着脸回应道。
李承乾接话道:“很好。孤今后的安危可就交给你了。”
薛仁贵郑重地点头道:“殿下放心,臣一定会保护好您的,绝不会让人伤害到殿下。”
李承乾微微颔首,道:“很好。你一路赶来长安,也辛苦了。孤给你三日的时间休息。三日后,你再来孤这儿。”
薛仁贵对于李承干的安排没有异议,内心深处对于李承乾多了一些好感,还有感激,“诺。”
“你先下去吧”李承干笑着对薛仁贵说。
薛仁贵起身,再次向李承乾行礼,旋即,转身离去。
李承乾目送薛仁贵远去后,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王玄策身上。
半晌。
李承乾才道:“王先生来之前,父皇有交代你什么没有?”
王玄策一怔,须臾,方道:“回殿下,陛下只是嘱咐臣今后尽心辅佐您。”
李承乾深深地看了一眼王玄策,继续说道:“以王先生之见,今后这御极天下的会是孤吗?”
王玄策愣在了当场,对于李承干的问题感到有些为难。
李承乾见此,面露微笑,“看来,在王先生心中,是不看好孤的了。作为大唐太子,孤如履薄冰十几年,未曾有半分懈迨,没想到会有今时今日之境,上天待孤不薄啊”
王玄策微微皱眉,暗暗思忖着李承乾话语弦外之音。
只是,王玄策想了片刻,却没有丝毫头绪。
面对李承乾投来的目光,他谨慎地回道:“太子殿下乃大唐储君,地位尊贵,臣不敢僭越丝毫。”
李承乾脸色一滞。
“孤听闻王先生在中天竺战场上的风采,可谓扬我大唐国威,此事,将来必然名垂青史,孤在此恭喜先生了。”李承乾转移话题道。
王玄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回道:“殿下过誉了。臣,只不过是尽了为人臣子的本分而已。”
李承乾沉默了。
他刚刚说的话,都是在旁敲侧击。
现在,他可以肯定的是,想要将王玄策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恐怕是徒劳无功了。
或许,等他真正掌权后,眼前的王玄策才会向他投效。
想到此处,李承干没有急于拉拢着王玄策,而是借着眼前的机会和他论军机。
转眼间,两个时辰过去。
期间,李承干和王玄策一起进食。
吃完后,两人又继续聊着军机一事。
这一聊,就到了深夜。
李承乾感到有些疲惫,就放王玄策离去了。
在王玄策离去前,他能够感受到的是王玄策对他多了一些好感。
李承乾觉得拉拢王玄策的希望很大。
就在这时。
杨羽来了,面色看上去有些凝重。
“臣参见殿下。”杨羽躬敬地向李承乾行礼。
“是杨先生啊,免礼”李承乾说。
“殿下,臣来之前,陛下已经下旨昭告天下,将广征各地府兵,并从宫中抽调出一万两千精锐,组成十万大军远征高句丽。魏王李泰负责筹措粮草,吴王恪随军,统领十万大军的将领是英国公。”杨羽道。
李承乾微微皱眉,问:“父皇是不打算前往高句丽吗?”
杨羽点点头:“此次,由吴王监军。”
李承乾沉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吴王监军,难道李世民是觉得他和李泰、李治之间的争斗还不够激烈,非要将吴王恪给塞进来?
养蛊至此,李承乾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或许,此次,于孤而言,是个很好的机会。”李承乾收敛心神,淡淡地说道。
杨羽目光骤然一亮,“殿下的意思是‘捐躯赴国难’?”
李承乾轻点了下头,“眼下,孤需要等一个时机。当然,孤不会什么都不做。至少,这宫中的每一处布防,孤可都是牢记在心。而当前父皇要抽掉出去一万两千禁军,这么大的一个缺口,即便是由地方府兵补上,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而孤,却是可以在这短时间内成一番大事。父皇曾经能做的事情,孤一样能做。”
杨羽心中一凛,继续说道:“殿下,根据陛下的旨意,一万两千精锐,将在半个月内集结完毕。所以殿下有半个月的时间来布置,若是殿下有用得着臣的地方,还请您吩咐,臣愿意为您上刀山下火海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李承乾对于杨羽的表忠心很是满意,说:“你要做的事,就是按兵不动,等侯孤的命令。一旦孤得手,那么,孤会让你立即进宫,协助孤迅速控制整个长安。杨先生之前拉拢的那些人,尽可能地将他们拉拢到孤这一边。孤希望长安不要有较大的动荡。”
杨羽重重地点头:“臣领命。”
“当然,在这之前,还需要杨先生为孤做一件事。”李承乾看向杨羽,目光深邃。
“臣愿闻其详。”杨羽说。
李承乾:“晋王与武才人有染。魏王目无王法,随意打杀府中下人,并欲买杀手刺杀太子和晋王。太子身患足疾,不应继任大唐,宜当剥夺储君资格。蒋王豢养死士,意图谋反。越王、纪王暗中联手孤希望杨先生派几名得力的死士去做这件事,务必蒋孤刚刚所说的让长安人尽皆知。”
杨羽面色微变,“殿下,这”
李承乾平静地看向杨羽,说:“孤,想要借此事将这潭水弄浑浊一些,让长安的某些人不要将目光总是盯着孤,待那一万两千禁军抽调出宫,届时,孤会雷厉风行,一举拿下整个皇宫。”
杨羽被李承乾如此重托,他心中有些沉甸甸的。
虽然李承乾要求他做的事情与他道德操守有悖,但他更多地考虑到大唐的将来和天下万民,他觉得他必须要做这件事。
他必须要助太子上位!
“臣,定不负殿下信任。”杨羽一字一句地说,神色严肃。
李承乾摆了摆手,“孤在宫中静候先生佳音。”
“殿下保重。”杨羽低头回了一句,躬敬地朝李承乾行礼,随即转身离去,每一步都走得很重。
显德殿,静悄悄的一片。
李承乾嘴角微扬。
半个月
孤能等得起。
半个月后,就是孤亮剑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