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方涵玉”三个字，忙攥紧手机，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些。
我可不能让梦露她们察觉到半点端倪，尤其是顾芊芊。
她古灵精怪，耳朵尖，心思细，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她扒出蛛丝马迹。
我几乎是跟跄着转身，快步回到刘妈的房间，反手带上房门，按下反锁。
客厅里的灯火和隐约的声响终于被隔绝。
我长舒一口气，捂住手机，低声接通：“方老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我预想中的慌乱，也没有半分雀跃，就象平日里闲聊家常一般：“老杨，跟你说个事。”
我喉咙发紧，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怎…怎么了？是不是检查结果出来了？”
“恩，去医院查了，”方涵玉的语气依旧淡然，“只是个乌龙而已，没有怀孕，你可以放心了。”
“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加之熬夜，才导致月经推迟，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乌龙？
我愣在半天，脑袋空空，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的心绪有些复杂。
是该庆幸这件事没有成真？不用再陷入“该不该认这个孩子”的纠结中？
还是就此没了血脉传承的那种难以言说的失落？
我一直盼着能再添一个儿子，特别是杨峰走后，这份执念更是在心底扎了根。
那天a城老屋的缠绵，我并非毫无杂念，甚至隐约有过一丝奢望，或许老天爷会眷顾我，给我一个弥补遗撼的机会。
可现在，这份奢望，终究还是落了空。
方涵玉那些“不会用孩子绑住你”、“孩子是老天爷的礼物，必须留下来”的话语，还清淅地回荡在我耳边。
我能想象，当时她说出那些话时，心底的坚定。
我也能猜到，她去医院检查时，或许也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而现在，这份期待，最终还是成了一场空，化作了云烟。
“老杨？你在听吗？”电话那头的方涵玉见我许久不说话，轻轻唤了一声。
“在…在听，”我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底的杂乱，尽量让语气轻松些，“没怀孕也正常，哪有一次就中了的幸运。”
“你呀，真会吓人，以后可别再瞎琢磨了。有什么事，先去医院检查，千万别自己吓自己。”
方涵玉一听，轻笑出声。
她没有半分埋怨，反而透着几分释然的说，“告诉了你，也省得你一直牵挂着。毕竟这件事，说到底，和你也有关系。”
我呼出一口气，“是啊，就应该告诉我。”
“这段时间你也别太累，注意休息，别熬夜。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
方涵玉调侃：“你那么远，远水救不了近火啊，是不是？好了，也没别的事，我还要备课，先不聊了，拜拜。”
“行，拜拜，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我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听着“嘟嘟…”的忙音，久久没有动弹。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呆。
b城的霓虹开始亮起来，与万家灯火交织，包裹着这座喧嚣的城市。
可我忽然觉得，漫天的灯火，没有一盏能为我驱散心底的迷茫与空落。
方涵玉没有怀孕，竟象一根细针，扎在我的心里，有点不爽。
唉，我到底是希望她怀孕，还是不希望？
人这一生，大概就这样，总是在贪心，总是在尤豫，得到的不珍惜，得不到的又拼命渴求。
我既然已经拥有了梦露的温柔包容，顾芊芊的俏皮灵动，刘妈的乖巧体贴，龚情的深情灸热，还有方涵玉的通透懂事。
按理说，我应该知足，应该庆幸，可我偏偏还是贪心不足，妄图得到更多。
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一生桃花缠身，一生纠结不安。
正当我心绪如麻之际，手机传来一阵轻微的“叮咚”声。
我低头一看，是夏妮，消息只有一句话：{老杨，礼盒放好了没有？}
我结束和夏妮的聊天，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又对着窗外的天空看了好一会儿。
漆黑一片，连一颗星星都没有，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轻叹了口气，心里那点儿莫名的失落和迷茫，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散去。
或许，我真是老了，越来越容易多愁善感，越来越容易陷入这种无意义的纠结之中。
“老杨，你在干嘛呢？写剧本写傻啦？快出来吃晚饭啦。”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刘妈的声音传进来，软糯又温柔，脸上带着浅笑。
我看着她，阴霾瞬间褪去，露出温和的微笑：“好，刚写完两章，正看着乌黑的天空查找灵感。”
刘妈“噗呲”笑了，“乌黑的天空也能找灵感？”
“乌黑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上次你爱不释手，忘记了？”
刘妈一愣，脸颊绯红，羞涩的转身，走了。
她披着柔软的长发，系着米白色的围裙，背影妖娆迷人。
我连忙跟上。
刘妈回眸一笑：“老杨，你写一下午，累坏了吧？我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葱烧河鲫鱼。”
我快步靠近，去揉捏了一下，“还是你最疼我。”
刘妈脸颊一红，娇嗔地瞪了我一眼，抿唇轻笑着，加快了脚步。
餐桌上热气袅袅，裹挟着浓郁的香气，瞬间温暖了我内心的寒凉。
梦露和顾芊芊已等着，低声聊着天。
小丫在婴儿车里熟睡。她的小眉头微微蹙着，模样可爱极了。
我看着色泽鲜亮的葱烧河鲫鱼，咽口水：“汤汁浓郁，肯定好吃。”
“荷兰豆炒腊肠也不错，特别有食欲。”
顾芊芊接话：“山药莴笋炒黑木耳，清爽解腻，这搭配绝了，老杨你快尝一尝。”
我听话的吃了一口，连连点头。
梦露柔声说，“老杨，这是活杀老母鸡肉，营养好，味道也好，多吃点。”
她给我夹了个鸡腿。
我笑着说，“你们都加油吃嘛，我自个儿会吃，绝对不会客气。”
我内心感叹：这就是家的味道啊。
虽没有山珍海味，却每一道菜都透着用心和关怀。
每一口，都透着温暖。
我吃了鱼肉后，连连夸赞：“太好吃了。刘妈的手艺，越来越精，比外面大厨做的好吃多了。”
刘妈很开心，给我盛了一小碗箩卜丝烧白虾汤：“老杨，这个汤尝尝，保证补钙又鲜美。你写剧本费脑子，得多补补。”
我莫名有些感动，有她们真幸福。
顾芊芊撇了撇嘴，酸溜溜的调侃：“今天晚上怎么了，餐桌上全是狗粮，我都快吃撑了。”
“老杨，你可真是好福气，左边一个温柔体贴的刘妈，右边一个善解人意的梦露，再加之貌美如花的我。你这辈子，简直是人生大赢家啊。”
我彻底被逗乐，忙夹了一筷子腊肉荷兰豆，放进顾芊芊碗里，“那当然，全靠你们照顾着。”
“所以……我也会好好疼你们，一辈子都对你们好，绝不能姑负了你们的真心。”
顾芊芊“噗呲”笑了，“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梦露小声问：“老杨，剧本写得怎么样了？陈静静给你的期限，能不能赶得上？”
我放下筷子，轻握住她的手：“放心，很顺利。我早构思好梗概，今天写了两章，剧情很流畅，灵感也很足。”
“十天期限，肯定行，甚至还能提前写完。到时候再回过去打磨一下细节，就完美了。”
梦露闻言，露出欣慰的笑，“厉害。不过不要太拼命，我们不要求你赚多少钱，最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是啊，老杨，”刘妈附和，“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是本钱。写剧本累了，就歇一歇，别熬太晚。”
我听着她俩的唠叼，内心既感动又愧疚。
她们从来不奢求我能给她们什么荣华富贵，只希望我能好好的，这份包容和深情，我这辈子，都无以为报。
我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不会熬夜。”
“对了，梦露，大丫的元旦文艺汇演，具体怎么安排？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梦露眉头微皱：“明天下午两点开始，在她们学校的大礼堂。”
“我问过老师了，这次汇演，家长只能去两个人，说是场地有限。”
“两个人？”我愣了一下，“那正好，我和你一起过去，给大丫鼓掌喝彩。”
顾芊芊闻言，立马插话，“这不就是刚刚好吗？你俩肯定是全场最惹眼的一对，大丫脸上也有光。”
“我会留在家里，陪着刘妈和小丫，当你俩的坚实后盾。”
我怎么听着她的话里有点醋意。
我忙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她碗里：“辛苦芊芊了，我们回来时，给你带小蛋糕和糖山楂，怎么样？”
顾芊芊挑眉一笑：“行，算你还有良心。”
刘妈好奇地问：“梦露小姐，大丫这次表演什么节目？”
梦露谦虚的说：“她学了几个月古筝，三脚猫功夫而已，让她上去长长见识罢了。”
我却反驳，“大丫学古筝可用功了，每天要坚持练一个小时，从来不偷懒。”
“龚情夸她好几次，说她有天赋，学得快，而且弹奏得很有感情，比很多学了好几年的孩子都弹得好呢。”
刘妈闻言，露出佩服之色，“老杨，你一定要拍个视频回来，让我也看看她的表演，顺便认识一下。”
“没问题，”我用力点了点头，“到时候我全程录像，保证拍得清清楚楚。”
餐桌上的欢声笑语，彻底驱散了我心底的失落和迷茫。
也让我深深明白，这份安稳的幸福，才是我这辈子最值得珍惜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