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天师府。
夜色中的天师府灯火通明,却无寻常道观的肃穆沉寂,反而透着一股厚重的、沉淀了千年的生机。
张若尘落在山门前,值守的道童见到他,连忙行礼:“若尘师叔回来了!”
“师父在何处?”张若尘问。
“老天师在静室,吩咐过,师叔回来可直接去见他。”
张若尘点头,快步穿过前殿、回廊,来到后山一处僻静院落。
院中青松如盖,石桌石凳,简单朴素。
张之维正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泡茶。
茶香袅袅,混着松木清气,让人心神宁静。
“师父。”张若尘躬身行礼。
张之维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回来了?坐,尝尝这新采的云雾茶。”
张若尘在对面坐下,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将秘境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包括无根生的真实身份,以及两人在秘境中的种种。
唯独隐去了无根生最后关于“世道要乱”的那句话。
张之维静静听着,手中的茶壶平稳注水,神色无波无澜。
直到张若尘说完,他才放下茶壶,缓缓道:“无根生……还是那么能搞事。”
“师父何出此言?”张若尘问。
“和你没关系。”张之维笑了笑,“他那个人……罢了,不说了。”
“不过他能与你合作,倒是出乎我意料。”
“弟子也觉得奇怪。”张若尘皱眉,“以他的修为和心性,完全可以强行夺取青龙髓,为何要与我合作?”
张之维沉吟片刻,道:“或许,他确实需要救人。”
“或许……他有更大的图谋,而你的出现,恰好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他看向张若尘:“你觉得,他是哪一种?”
张若尘沉默良久,摇头:“弟子看不透。”
“看不透就对了。”张之维呷了口茶,“无根生若能被轻易看透,就不是无根生了。”
“不过此次他既未害你,还赠你火行秘境的线索,至少说明,短期内他并非敌人。”
“那秘境中的凶物……”张若尘问。
“上古封印,真仙手笔。”张之维神色严肃起来,“此事确实非同小可。”
“我会传讯给几位老朋友,让他们暗中关注武夷山动向。”
“公司那边既然已经封锁,短期内应该不会出大乱子。”
他顿了顿,又道:“你体内的青龙髓,需尽快完全炼化。”
“明日开始,你闭关三日,我在室外为你护法。”
“多谢师父。”张若尘心中一暖。
“还有一事。”张之维道,“你离山这几日,公司与天师府的合作条款已经敲定。”
“张楚岚和冯宝宝,正式成为公司与天师府的特别联络员。”
张若尘挑眉:“特别联络员?”
“名义上隶属公司,实则受天师府节制。”张之维淡淡道,“这是你田师叔和公司博弈的结果。”
“那小子……心思活络,让他去和公司周旋,正合适。”
张若尘会意。
张楚岚身怀炁体源流,又是张怀义的孙子,身份特殊。
让他做这个联络员,既给了公司面子,又让天师府多了一枚灵活棋子。
“另外,”张之维忽然笑了,“灵玉那小子,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
“你去见见他吧,免得他担心。”
“是。”
张若尘起身行礼,退出院落。
他先回了自己的小院,稍作梳洗,换了身干净道袍,这才往张灵玉的住处去。
刚走到半路,就看见张灵玉和荣山并肩走来。
荣山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香味飘出,是山下的桂花糕。
“若尘!”张灵玉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你可算回来了!秘境里没受伤吧?”
“没事。”张若尘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一点小波折,都解决了。”
荣山打量他几眼,啧啧道:“气息饱满,神光内蕴,看来收获不小啊。”
“来来来,正好买了桂花糕,咱们边吃边聊。”
三人来到张灵玉院中的凉亭,荣山打开食盒,桂花甜香扑鼻。
张灵玉给张若尘倒了杯茶,这才问起秘境详情。
张若尘略去无根生的真实身份,只说了秘境凶险和青龙髓之事。
“真仙封印?”荣山听得咂舌,“乖乖,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被镇压的东西得多凶啊?”
“总之不是善类。”张若尘道,“好在封印还算稳固,短期无虞。”
张灵玉却注意到另一件事:“你说你体内青龙髓生机太盛,需要火行之力调和?那接下来……”
“要去南方一趟。”张若尘点头,“师父已经准了,等我闭关炼化部分青龙髓后,便动身。”
“南方……”张灵玉若有所思,“我听说湘西、岭南一带,近来有不少异动。似乎有些隐世多年的老怪物,都开始露头了。”
荣山啃着桂花糕,含糊道:“岂止是湘西岭南,东北出马仙、西北贾家村,最近都不太平。”
“前几天还有贾家村的人来龙虎山拜访,拐弯抹角打听武夷山的事呢。”
张若尘心中一动:“他们打听什么?”
“还能打听什么?”荣山翻了个白眼,“青龙髓呗。”
“木行至宝,哪个修行木属性功法的不眼红?”
“不过听说是一个天师府高功和一个神秘散修得了,那些家伙也不敢明着来抢,只能在暗地里打探那散修的身份。”
张灵玉皱眉:“他们查不到吧?”
“查得到才怪。”荣山嗤笑,“无根生……哦不,是那个叫林木的散修,身份明显是假的。”
“云贵十万大山,散修多如牛毛,上哪儿查去?”
张若尘默默喝茶,没有接话。
无根生既然敢用假身份,自然有万全准备。
那些势力就算把云贵翻个底朝天,也绝不可能找到“林木”这个人。
只是……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三人又聊了片刻,夜色渐深,张若尘便起身告辞。
至于徐四让他劝张灵玉的话,张若尘始终没有说出口。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只是因为该说的几年前就已经说过了。
既然张灵玉想不通,那就让他想通了为止。
给再多的建议有什么用呢?
终究得看他自己。
“情之一道,还真是磨人啊。”
张若尘感慨,同时又感到庆幸。
还好自己母胎solo,道心僵硬似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