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尘指尖微屈,那缕湮灭蛊虫的明黄暖意尚未完全散去。
他抬眼看向罗摩,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潭,却让在场所有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南洋邪术,也敢在中土放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洞窟中火焰流动的细微声响,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罗摩脸色变幻,干瘦的手指死死握住半截骷髅木杖。
多年行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告诉他。
眼前这个年轻道士的危险程度,远超之前交手的火巫首领。
但贪婪压过了警惕。
秘境就在眼前,湖心那朵七彩火焰莲花散发出的本源气息,让他体内修炼多年的降头邪功都在悸动。
若能得之,别说突破炼虚合道,便是更高境界也未必不能企及!
“一起上!”
罗摩厉喝一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断杖之上。
那骷髅头空洞的眼窝里骤然亮起两点猩红血光,杖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他身后的降头师们也各施手段——有人摇动骨铃,铃声诡谲刺耳;
有人撒出腥臭的灰色粉末,粉末落地化作蠕动的地蛭;
还有人解开腰间皮袋,数十只通体赤红、口器狰狞的飞蚁嗡嗡飞出。
炎黎寨火巫首领见状大怒:“罗摩!你敢——”
“聒噪。”
张若尘淡淡吐出两个字。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群南洋异人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按。
“轰——!”
洞窟顶部的赤红晶石骤然光芒大盛!
这不是张若尘引动的,而是整个秘境仿佛被他的举动所牵引,自主做出了反应。
磅礴的火行能量如潮水般汇聚,在他掌心前方凝成一只半透明的赤金色巨掌。
巨掌并非实体,却蕴含着煌煌正正的至阳气息,掌纹清晰如天然道痕,甫一出现,便将那些飞出的蛊虫、地蛭、飞蚁尽数笼罩。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
所有邪物在触及巨掌散发出的至阳光辉时,如同冰雪遇烈阳,连惨叫都发不出便化作青烟消散。
那诡谲的骨铃声也在巨掌的威压下戛然而止,骨铃表面浮现细密裂纹。
“这……这是什么手段?!”
一名降头师惊骇大叫,转身就想往入口通道逃去。
张若尘眼神微冷,虚按的手掌轻轻一翻。
赤金巨掌随之翻转,如天倾覆,带着整个洞窟火行能量的煌煌大势,轰然拍下!
“不——!”
罗摩目眦欲裂,疯狂催动断杖,骷髅头中喷出浓郁的黑气,化作一面狰狞鬼面盾牌挡在头顶。
其他降头师也各施保命邪术,一时间黑气翻滚、血光闪烁,与那赤金巨掌悍然相撞。
“噗!”
如同热刀切牛油。
所有邪术护盾在至阳巨掌面前脆弱得可笑,接触的瞬间便层层崩解。
巨掌去势不减,结结实实拍在了那群降头师站立之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入棉絮的声音。
赤金巨掌落地后悄然消散,化作漫天光点,重归洞窟火灵。
而原地——
南洋降头师们保持着最后惊骇欲绝的神情,身体却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水分与生机的干尸,僵立在原地。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所有人的眼耳口鼻中,都飘散出缕缕青烟,那是魂魄与生机被至阳真火瞬间焚尽的表征。
一阵微风吹过。
“咔嚓……咔嚓……”
七具“干尸”表面浮现细密裂纹,随即化作一地飞灰,连衣物、法器都未能留下。
唯有罗摩那根半截骷髅木杖还勉强保持着形状,但杖身上的符文已然黯淡消失,骷髅头也碎成了几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炎黎寨四名火巫,包括那位首领在内,全都僵在原地,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他们与这群南洋降头师缠斗良久,深知对方的难缠与邪异。
尤其是罗摩,那一身降头邪功诡异莫测,稍有不慎便会中招,他们族中好手便是折在那些防不胜防的蛊毒之下。
可就是这样一群让他们伤亡惨重、苦战不下的强敌……
被这个年轻道士一掌。
仅仅一掌。
全灭。
连灰都没剩下。
火巫首领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身后三名年轻的火巫更是脸色发白,看向张若尘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惊惧。
张若尘缓缓收手,周身那引动秘境共鸣的煌煌气势也随之收敛。
他转身,看向火巫首领,神色依旧平静:“南洋邪祟已除,诸位可还有事?”
语气淡然,仿佛刚才不是一掌灭杀七名邪道高手,只是随手拂去了衣上尘埃。
火巫首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打量张若尘——道袍样式古朴,隐约有雷纹暗绣,气质出尘,年纪虽轻,却有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明澈,不含杀意,却自有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
“多、多谢道长出手,替我族除去大患。”
火巫首领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炎黎寨黎洪,率族人拜谢道长。”
他身后三名火巫也连忙跟着行礼,姿态恭敬。
张若尘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不必多礼。”
“南洋邪道入中土作乱,凡正道之士,见之皆当诛灭。”
黎洪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敢问道长尊号?出自何派仙山?今日救命大恩,我炎黎寨必当铭记。”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恐怖修为,一掌引动秘境之威灭杀强敌,绝非寻常散修。
背后定然有极其可怕的传承。
黎洪世代守护此地,虽偏居南疆,却也知晓中土道门诸多大派。
天师府、茅山、青城、武当……可眼前这位的气质手段,与那些门派似乎都有所不同。
张若尘眸光微动。
他本不欲隐瞒身份,但念头一转,想到了师父即将闭关突破的关键时期,又想到自己身怀青龙髓、欲取火行本源之事。
若是真实身份传开,难保不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与猜测。
“贫道云尘子,师承……海外三仙岛,此番入世游历,恰逢其会。”
张若尘缓缓开口,语气从容,“师门隐世多年,名讳不提也罢。”
海外三仙岛?
黎洪心中一震。
没听过。
不过,就冲张若尘的这番手段,足以代表这个势力的不弱。
但他随即又生疑——既然是海外仙岛的传人入世,为何会恰好出现在南疆深处这火行秘境?
而且对方对秘境似乎颇为熟悉,进入的时间也卡得如此精准……
不过这些疑问,黎洪是决计不敢问出口的。
对方既然不愿透露真实跟脚,编出“海外三仙岛”这等虚虚实实的来历,明显是不欲深谈。
自己若再追问,便是不知进退了。
“原来是海外仙岛的高足,失敬失敬。”
黎洪再次躬身,神色更加恭敬,“道长既来此秘境,想必是感应到机缘所在。”
“此处乃我先祖世代守护之地,按照祖训,有缘者皆可入内寻求造化。”
他顿了顿,看了眼湖心那朵七彩火焰莲花,又看了眼张若尘,咬牙道:“今日若非道长出手,我族恐怕已遭灭顶之灾。”
“这秘境中之物……道长若有所需,尽可取之。”
“我族绝无异议。”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也是无奈之举。
以张若尘方才展现的手段,要杀他们四人灭口、独占秘境,简直易如反掌。
对方既然留他们性命,已是仁慈。此刻主动表态,既是感恩,也是自保。
张若尘深深看了黎洪一眼。
这位火巫首领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细腻,懂得审时度势。
“黎首领好意,贫道心领。”张若尘语气缓和了些,“此地火行本源确与贫道有缘,需在此参悟一段时日。”
“期间,不希望受人打扰。”
黎洪立刻会意:“道长放心!”
“我等这便退出秘境,在外为道长护法,绝不让任何人靠近入口半步!”
说着,他转身对三名族人使了个眼色,四人再次向张若尘恭敬一礼,便快步朝入口通道退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直到四人的身影没入通道光涡消失,张若尘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重新面对火焰之湖,神色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