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615年,9月7日。
19:00分。
夜晚降临。
夕阳的馀晖象是被财主刮走的钱财一样,从石路上依依不舍的退却。
所有的店铺都关上了大门,没有任何游人在大路上游荡。
那些自黑暗深处悄然蔓延而出的白色大雾几乎没有可以裹挟的对象,除了洛文。
灰发的青年身穿宽松的布袍,徐徐独行在只有他一人的道路上。
小时候记忆里从未停止过热闹的街道,如今静悄悄的,就好象是那雾中的技之场一样。
大雾扩散的愈演愈烈了,整个首都【绕金】的探照灯都在雾中悄然亮起,仅为这一人探明前进的道路。
洛文奔走了整整一个下午,通过自己在公国认识的熟人帮忙,终于勉强在这个民众向心力并不是很强的国家实现了夜晚的安静。
不会再有其他受害者了,挑战这场大雾的仅有他一人。
雾气渐渐的靠拢过来。
没有炼金药品的刺激味儿,没有吸入潮湿空气的闷感。
那些悄无声息掳走洛文同伴的大雾就好象是和煦的风,温柔的纱,拂面而来,柔和缠身,察觉不到一丝危险。
洛文谨慎地前行着,小心翼翼地呼吸着,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味道。
他象是头灰毛的猎犬,在迷雾中嗅探着敌人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白日的繁华残留下的一缕缕气息被洛文一一吸纳,分析。
哥布尔、狼人、巨龙、野兽、恶魔、人类、精灵都是些残留下的气味儿。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一缕阳光从大地撤离,周围建筑也亮起了灯光。
那是一户户家庭,一户户无辜的人。
洛文抬头看着窗户内攒动的人影,隔着大雾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但是洛文却仿佛能够察觉到他们的焦虑和不安。
那些要讨生活的人夜晚被关在家中,闭了店铺,少了今晚这一笔收入或许不会伤筋动骨,但徜若这大雾一直蔓延下去的话,这些人只能在消失和挨饿之间选择一项了。
不。
不应该用这种大义凛然的东西当借口。
他们今晚之所以闭门不出,只是源于自己为了找回温答和齐尔芙拉的私欲。
“闻不到啊,那个制造大雾的人。”
洛文停下了脚步,仅仅凭借着噢觉,他找不到制造大雾的罪魁祸首。
既然如此。
洛文将手摁在了储物袋上,缓缓抽出来了一根约莫有他手腕宽,足有两米长的尖锐刺状物。
那是一根已经被挖空了内部的蜘蛛腿,或者准确来说,是节肢动物腿部的外骨骼部分。
洛文左手住了那从幽暗地域的领主,所有卓尔先祖的身上切下的蜘蛛腿,右手张开手掌,露出了臂铠掌心中沙虫一样的口器对准了蜘蛛腿的尖角。
他之所以大费周折的将罗丝从幽暗地域召请过来,为的并不是真让她帮自己找到齐尔芙拉。
他从未信任过这个齐尔芙拉口中奸邪狡诈的恶神,
【进食浅尝一一!】
随着蜘蛛空心的外骨骼刺入了掌心,生态链暴君发出了激活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臂铠咬合的鳞片敞开缝隙,和进食科特尔脊梁骨那次不一样,这些鳞片陡然开始震颤,发红。
洛文微微吃痛,他感受到佩戴着臂铠的右臂被尖刺割破。
血液沿着鳞片的缝隙浸润了生态链暴君。
咔哒咔哒的声音变得愈发密集,那根两米长的蜘蛛腿以极快的速度被【生态链暴君】
咀嚼吞吃。
在嘎嘣嘎嘣的噪音中,那金属合成的声音再度响起,只不过这次变得沉重而尖锐。
【盛宴开席一一】
【泛费伦神系一一深坑魔网之主一一】
【于幽渊之中罗织阴谋的堕落女神一】
【饱腹之神在上,欢迎来到食物链的顶端一沾染着洛文鲜血的鳞片相互紧密咬合,白色的蜘蛛丝线自臂铠的缝隙之中涌出,滑落,缠绕,紧绷。
丝缠为线,线织为布,长若绷带一样的白绫缠绕住了洛文的手臂,躯干,头颅,身体。
宽大的灰色布袍被收束,那些白绫将衣物缠在洛文的体表,象是茧一样复盖了他的全身之后,一截蜘蛛的尖刺扯碎了白布,自背后刺出。
白色的丝绸化作底衣,尖锐的蛛刺向前弯折,在底衣之上重塑了外骨骼的铠甲,自肋骨一路向上蔓延到领口。
最后,背后生出的蜘蛛腿轻轻划开了洛文被蛛丝缠绕的眼睛,绷带一样的白绫脱落,
露出了琥珀色的双眸。
生态链暴君也完成了最后的唱词。
【允尔作答,神有何贵?】
洛文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浑身上下都被蛛丝紧紧缠绕,但那白色的蛛丝并不防碍他呼吸。
到不如说,那些蛛丝仿佛成了能够呼吸的肌肤一样,让他对周遭的空气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洛文抬起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紧了拳头,一根蜘蛛尖刺自手腕割破白色的丝线,被洛文一拳头砸向了地面。
尖锐的蛛刺钻入地面,白色的蜘蛛丝向四面八方扩张开来,一路向外蔓延扩散,
那些白色的蜘蛛丝吞没地面,墙壁,沿着地面一路攀爬,每隔一段距离就彼此连接。
很快,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以洛文为圆心,向着四周逐渐吞没一整座“饶金”之城。
洛文单膝跪地,用左手轻轻复盖在身下的蜘蛛网上,感知着从蛛网的末端传来的震动。
募然,他琥珀色的双眼中掠过一缕寒芒。
“找到了。”
身为掠食者,蜘蛛对踩中了自己陷阱的每个猎物都了若指掌。
右臂地一声喷涌出蒸汽来,那根蜘蛛腿如同桩钉一样楔入地面,自洛文的手臂脱离,而洛文脚掌踏地,向着东北方向快速前进。
“呼”
大雾被一阵风声吹动,加快向着洛文的方向席卷而来,眼前的一切光景被吞没在了浓浓的白雾之中。
可洛文并不在乎视野如何。
蜘蛛网便是他知觉的延伸,在这场大雾之中,任何夜晚上街的人都会成为他关注的头等嫌疑对象。
“别想跑。”
洛文踩踏着蜘蛛网快速前进,从蛛网的另一端,猎物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带动的震动也愈发明显。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洛文察觉到自己距离猎物越来越近了,他奔袭的速度在不断地增加,宛若大雾之中一道白色的流光。
忽然,夜晚之中响起了“嘎巴”一声脆响。
已经无法穿透浓雾的白色探灯陡然熄灭,洛文的视野陷入了黑暗。
凭着蜘蛛丝的定位,洛文即便不依靠视线也能够感知到对方的情况,眼看那家伙马上要从蜘蛛丝中逃脱,洛文毫不尤豫地舍身撞击了上去。
“!!!”
“哎呦!!!”
结结实实的撞击到什么东西的触感传来,一声十分耳熟的惨叫声从远处响起。
洛文原本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再度恢复了光明,他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处,只见前方一片断壁残垣,而一个个子矮小的人四脚朝天的着屁股,被洛文狠狠地撞在了墙面上。
“谁!”
她尖叫了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骂骂咧咧地瞪着洛文。
光不知在什么时候重新恢复,雾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再遮挡视线。
洛文呆呆的看着那个怒视自己的少女,情不自禁地发很出了疑惑的声音。
“阿露椰??”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不对,你会说话??”
被洛文撞翻了的少女正要牙,却在听到洛文的说声之后愣了一下,她拍打着身上的土,警剔地看着洛文。
眼前的女孩儿长得和阿露椰很想很象,只不过那一头橘黄色的头发不知为何变成了黑色,脸上淡淡的雀斑也不见了。
女孩儿下身穿着短裤和黑色马靴,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和墨蓝色的内衬,头上带着大号的护目镜,那一身装束格外的干练,眼睛里也透着阿露椰所没有的锐利和战意。
虽然年纪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但那出于警剔而摆出的防御架势,看着象是个经验丰富的战士。
“你是谁?他们的追兵?”
女孩儿对着洛文举起了右手,她的右臂上装备着一把弓弩,左手搭在弦上,一对儿粉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洛文。
洛文疑惑了片刻,他扣动右手手背上的宝石,解除了变身状态,对着阿露椰十分困惑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这里很危险的,万一你一不小心走丢了怎么办?而且你的头发和衣服为什么”
“矣?别动!”
那个“阿露椰”猛地紧右拳,一发光凝成的短矢自弓弩上射出,命中洛文脚边的一块砖头。
“你这家伙谁啊?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跟我罗啰嗦嗦的,我没在老家看到过你!你为什么穿戴着我们的装备?”
“啊?阿露椰,你,你忘记我了吗?”
洛文吓了一跳,正当他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时候,耳边突然想起来了一阵嘈杂的噪音。
洛文和那个“阿露椰”同时扭头看向噪音的来源,只见远处的大雾之中,有三道悬浮于空中的漆黑身影向看这边飞来。
“该死,它们竟然追出来了!”
只见从大雾之中飞出来了三架三角形的飞艇,看着尺寸大小要比诗心龙商会的“瓦莱汀号”军用飞艇小上许多。
嗖嗖的两声破空声响起,两发导弹自远处射来,阿露椰猛地拉动手臂上的弓弩再次射出了两发光之短矢,将导弹在半空中拦截诱爆。
在爆炸的火光中,那三架飞艇穿破烟雾飞了过来,在距离两人五十米远的地方停顿。
随后,一阵机械转轮运转的咔哒咔哒声响起,飞艇的结构发生了变化,转化成了两米半高的机器人形。
金属合成的声音从那由飞艇变形而来的机械构造物上响起:“发现头号通辑目标:雾妖首领,发现名录未收录目标,驱逐指令修改,对2体人类单位执行歼灭指令!”
三架构装生物齐刷刷从背后各自拔出了一把三米长的兵刃,向看阿露椰飞扑过来。
阿露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不断扣动弓弩,却不再有光之短矢射出,气得她猛地拍打失灵的弓弩,扭头对洛文喊道:“喂,你傻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似是刚刚机械的话让她对洛文的身份不在排斥,不过洛文依旧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阿露椰。
“你,你说话怎么变得这么粗俗,是温答教坏了你吗??”
温答这个姊妹哪里都好,就是说话有点不太有礼貌,洛文正纠结着呢,眼看那三架构装生物飞的越来越近,“阿露椰”气的扭头摆出了被迫近战的架势,从靴子里抽出来了一把锈迹斑驳的小刀。
“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始跟那三头构装生物周旋,却之间一道灰色的飓风猛地从她面前闪过,刚刚还站在地面的洛文一个高高跃起,攀上了自空中袭下的机械脖颈,用右臂猛地一勾,连带着自己一同砸在了地面上,激起了泥尘滚滚。
后面两架构装生物正要接近,却见烟尘中飞出了一把钢刀,精致将其中一台机械刺穿击落,而数道蜘蛛的丝线自下而上的喷射出来,缠绕住最后一架构装生物的躯体。
尖长的蛛矛如同钢钉一样射出,将其击落在地,
尘土散去,洛文咳嗽着再次解除变身,先是一拳头打穿了被自己扯下来的那一头构装生物的躯干,扯出来了一枚绿色的水晶捏碎,随后又走去另外两头面前如法炮制。
他很不喜欢不能吃的构装生物,但是拜前队友和金先生所赐,他可太会拆这种没有血肉的东西了。
本以为要弹尽粮绝折在这里的“阿露椰”惊讶的看着洛文,张大了嘴巴:“我去!好猛你是哪里来的贵物?靠!””
“得得得,你拳头硬你寄吧说啥是啥,要是没有你,姑奶奶我今天没准死这儿了。”
阿露椰拍了拍胸脯,小跑步迎着洛文走了过去。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猛人?我们欢笑镇可没有象你这样能够一人秒了三台驱逐者的战士啊?”
洛文挠了挠后脑勺:“我叫洛文等等,你刚刚说这三架构装生物叫什么?驱逐者??”
阿露椰没有回答洛文的话,只是瞪大了眼睛反问道:“你先等等,你刚刚说你叫什么,洛文?的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