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两面
大雾弥漫，灰发的男人和巨大的机械雕塑并肩而行，少许，两人脚下的道路变成了金灿灿的黄铜路，大雾也向着两侧退开。
来到这里不少次了，洛文多少对眼前的光景习以为常，大雾虽然还没有彻底地消散干净，但从影影绰绰的建筑型状来判断，他也可以下达论断。
“这里是塔尔巴斯。”
少女的声音从身边响起，洛文循着声音抬起头，一阵灼热的蒸汽喷到了他的脸上。
黄铜巨像的舱门打开，少女径直从黄铜巨像的体内跳了出来。
“你怎么——”
洛文接受了金先生其实是个人类之后，便一直以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得不躲藏在盔甲之内的病人，毕竟金先生细骼膊细腿的，看着简直比温答还要更柔弱一点。
“这里很危险的。”
一边用慢悠悠的奇特语调说着，金先生半跪在地上，用手轻轻抚摸着地上的黄铜路面。
和上午第一次见时的那身蓝白色的运动服不一样，金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服，她上半身是黑色的无袖皮衣，下半身则是穿着复盖到大腿上半的褶皱短裙，两只脚丫光着，并未穿鞋子。
少女的手指在光滑的黄铜路面上留下指印，她似是一眼就看明白了这雾中之城的关键所在，直起腰来回头看向洛文。
“喂，关于这路面的成因，泰诺玛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来着？”
“恩？他说这是为了让路面可以更好地反射路灯灯光，方便行人在大雾之中也能找到路的朝向。”
少女的嘴巴鼓了一下，噗一声笑了出来，她的身子向后仰倒，身后无人操控的黄铜巨像伸出了双手，托住了少女的后腰，将她整个人举起在自己的头顶。
巨大的双手和少女纤细的腰肢形成反比，她就象是个被黄铜巨像高高举起的洋娃娃一样放在了肩膀上，并未再度折返回黄铜巨像体内。
洛文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位认识了九年却从未显露真身的老伙计此时却大摇大摆的抛头露面，纳罕道：“你不是说你需要躲避着什么敌人吗？”
“放心吧，现在这里还很安全一一只要我们不继续往前走。”
“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每次进入这个世界，都要没头没尾的在大雾里面跑很远，是不是每次都是只能看到周围建筑的影子，之后才会看到路人的轮廓？”
洛文仔细回想金说的话，发现的确不假。
“你真的是制造这个雾中之城的人？”
“准确来说是未来的我。不过还好，我这个自闭症患者可太清楚我自己了。”
少女象是伸懒腰的小猫一样向后仰倒，腹部高高的挺起，整个人的后背贴合在黄铜巨像的曲线上，抬手在黄铜巨像的后背摸索了一个按钮，咔哒一声按了下去。
黄铜巨像的肩胛骨处打开了一个盖子，少女从里面抽出来了一把黑色金属制成的钢铁长管，抬腿起身，重新坐正身子，玩味地看着洛文。
“喂，刚刚看到了没？”
“看啥？”
“笨蛋，没看清的话再给你一次机会哦~”
将那几乎等同于她上半身长的铁管扛在肩膀上，金先生再次捏着裙角向上撩起来了一下，又很快地压了下去，眯着眼晴看向洛文。
“如何？”
看看白花花的大腿和裙下粉色的布料，洛文恍然明悟，笑看摆了摆手。
“客气了，你别误会，我不吃人肉。
金先生的脸刷的一下拉了下来，她抬起骼膊将手中的铁管对准了洛文，手指扣动了扳机。
轰隆一声，火舌喷吐，一枚子弹几乎是擦着洛文耳朵旁边射了出去，灼热的风烫的洛文耳朵有些疼痛。
他回过头去看着那星点一般的火光没入了黑暗，在片刻之后，火光猛地爆裂开来，在远处炸出巨大的声响与火光。
金先生怀抱着发热的枪管，冲着枪口吹了一口气，依靠在黄铜巨像的体表，对着洛文的后方扬了扬下巴。
洛文扭头看向身后，只见火光与烟尘散去，那本该被炸毁的路边楼影却安然无恙，也没有任何民众发出惊呼和惨叫声来。
“这黄铜的路面可不是什么用来提供照明的，更准确来说，它压根就不是路面，而是“线圈’。至于我们所处的地方，因为建筑模型压根就没加载出来，所以我们做什么都不会对这里造成破坏。”
洛文疑惑的歪了一下头，他回过身，抬起右手的手臂紧拳头，白色的蜘蛛丝从鳞甲的缝隙喷发出来，缠绕在洛文身上，
转瞬间着装了罗丝装甲，放下右手对准了远处的建筑，一根尖锐的蛛矛从手臂生成，象是钢钉一样被射了出去。
尖锐的钢钉没入黑暗，本应该击穿周遭大楼的神之一击并未响起任何声音。
“果然，不愧是金先生。”
洛文放下手臂，赞许地看向自己的好友，却发现金正一脸惊的看着洛文。
“你—你竟然这么快就解锁到这个阶段了？”
“恩？”
洛文疑惑的看着黄铜巨像对自己抬起了骼膊，金先生就象是踩平衡木一样沿着金先生的手臂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洛文的跟前，两只手环住了洛文的脑袋，
把洛文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用力地揉搓着他那一头的灰毛。
“厉害厉害厉害真厉害？人家的身家性命将来可要指望你咯
“唔，唔！！”
被闷着脑袋的洛文举起了手，挣扎着抬起头来，眉头拧在了一起：“金先生，你多久没洗澡了？有味儿。”
金先生的面色一变，她面红耳赤的抱着洛文的脑袋，猛地一记膝顶撞在了洛文的下巴上。
洛文被一记膝顶撞飞出去数米之远，摔倒在地上，在路面翻了个几个跟头。
大雾弥漫，有品工坊门外的空间都被这警报的灯光照亮。
“呼，呼—”
刚刚险些被爆炸掀飞了的银骏放下膝盖，单手握着自己随身的佩剑，气喘吁吁地看向洛文的方向。
言真也爬了起来，咳嗽了两声，眯眼看向飞出去的洛文，感慨道：“刚刚的爆炸，洛文哥竟然一点都没有受伤？”
“是啊，这不就恰好证明了这家伙是冒牌货么———
“唔，我倒是觉得真正的洛文哥也有可能毫发无伤就是了，你不要紧吧？”
“还好。”
银骏摇了摇头，表情阴晴不定地看着被自己击飞出去的洛文。
她亲眼看着这个和洛文一模一样的家伙从大雾之中凝聚出来，或许他是像巨气灵一样的元素生物，因此能够规避刚刚那次的爆炸伤害。
但刚刚自己撞的那一下却又结结实实的触碰到了对方，有很真实的反馈感。
“我问你，你绑架的人都去哪里了，为什么要伪装成洛文的样子哄骗我们！
你的伪装已经被拆穿，别再继续装了！”
看着洛文从地上爬起来，银骏呵斥一声，摆好了迎战的架势。
那边的洛文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脸上闪过一丝错的神情之后，失落地低下头来，闭上眼，摇了摇头。
“绑架你是说—诗心龙商会的大家么？唯唯女土，诺顿先生、莫顿先生———”
“我的姨妈和俩舅舅还真是你给绑走的啊！！”
听到洛文承认了，言真猛地一个激灵。
银骏也严肃地问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我们失败了。”
“失败了？什么意思？”
“我无法停下那台机器亚历桑德诺顿先生与莫顿先生被留在了那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了下来，可等我带着唯唯女士回去找他们，却始终无法找到”
洛文沮丧的低下头来，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叹道，
“雾夜很危险，待在这里会被亚历桑德袭击的。跟我走吧，银骏老兄，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亚历桑德？”
银骏白天曾经听到洛文提起过这个名字，据说是那雾中之城的主神，也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似乎是哥布尔制造出来的，用来实现人类一切愿望的神明。
“你为什么要跟亚历桑德作对？”
“他制造出了一个巨大的囚笼，把所有人都关在了里面，象是圈养牛羊一样。青蓝之手的大伙儿在造出来那个东西之后都发疯了，金先生也完全象是变了个人一样。大家伙几在彼此的敌视，对抗，他们彼此仇恨，如果不打开囚笼，再继续下去，我担心大家会发展成人相食的惨剧。”
“我挑战过它很多次，可是都失败了很多同伴牺牲在了与他的战斗之中，齐尔芙拉，诗心龙商会的三位———””
本来言真听的挺认真的，毕竟事关自己的两个舅舅。
不管怎么想，她也不觉得那个好大喜功的二舅和吊儿郎当的四舅会是那种有觉悟跟洛文一起对抗强敌的家伙，可洛文接下来的话却吓了她一跳。
“还有最早牺牲的言真老师。”
“什么叫我死的最早！？喂，我不是好好地在这儿站着呢吗！？你咋把我说死了！”
言真大声的反驳，然而那个洛文全然没有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它停下。银骏老兄这场战斗不死不休，你是埃尔文人，不该被卷入这场战斗中。”
银骏的目光凝重，从刚刚开始她就发现了，自从这个洛文出现之后，他一直在对自己说话，从来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言真，就好象是在他的视野里完全看不到言真一样。
“言真，攻击他。”
“啊？倒也不必吧，虽说他给我编排死了，但好歹是洛文——”
“攻击！”
言真神色一凛，没再废话，抬手甩出了三把铁质的飞刀。
飞刀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洛文的身体，就象是刺入了大雾之中一样。
言真脸色一变，她抬起三根手指牵动丝线，飞刀在空中运动的轨迹发生了变化，被丝线原路给拽了回来，再度刺穿了洛文的身体，回到了言真的手中。
“奇怪——”
银骏收回目光，轻咬牙齿：“洛文，你看不见吗？言真就在我的身边站着呢？”
洛文惊愣的瞪大了双眼：“什么意思——言真老师，还活着？”
“不然你以为我刚刚在跟谁说话？”
“我还以为是心中的先祖一类的—以前在雪山那会儿你不是经常这么自言自语么？”
这个傻逼劲儿确实是洛文的感觉，银骏好悬没给气笑了，她晃了晃脑袋，放下了剑，保持着和对方安全的距离。
“你说的话在我看来莫明其妙。我接受到的命令是不论一切代价拿下你，等到天亮，等到我认识的那个洛文和金先生回来之后再行审问，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那就乖乖在原地站着，或者陪我一同往有品工坊走一遭，这不过分吧？”
“你认识的那个洛文——-原来如此，你给你下达这个命令的人是金先生吧？”
“是，怎么？她不是你的朋友么？”
“果然是他。”
洛文神色一黯，他摇了摇头：“怎么会，怎么会金先生已经疯到这种程度了吗
旋即，他抬起头来，十分诚恳地说道：“跟我走吧，银骏，你看到的那个言真是假的，是金先生的骗局。再这么继续在雾里头待下去，你会发疯的，会跟温答一样变得连我都不认识—金先生为了欺骗你们，用水银制造了一个我的冒牌货—你得跟我走，我回去让雾妖的大伙儿想想办法治好你。”
“如果我拒绝呢？”
“抱歉，容不得你拒绝。”
有人曾经这样评价过洛文：
【洛文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大部分时间他都习惯于让别人拿主意，可一旦让他下定了决心，认为某件事是‘正确”的话，谁都拦不住他的。】
“银骏兄，看来，我只能把你打晕之后再带走了。”
洛文抬手捏住了右耳外的耳骨夹，向下扯动，光芒凝聚出了一把长弓，被他擦在了手中。
“哦？是吗，那我正好想要试试，我能打赢你的概率是不是真的只有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