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精神疾病
跟汞心老师告别之后,洛文走到学校大门口,临走之前鲍斯气喘吁吁的冲过来,把一个徽章递给了洛文并千叮万瞩咐要他别在胸口,这才让洛文离开。
那枚徽章上面烙印着书本的图样,看着还挺精致的,洛文也没怎么排斥。
他一路回到了有品工坊前面,在门前大坑里调查的卫兵和吸血鬼们已经撤退了,路面恢复如初,就好象从来没有被破坏过一样。
看来是锻星重工的匠人们来到这里,毕竟他们号称这座城市就算是被烧成废墟,所有的一切也能在一个月内重建完成。
只不过原本负责在门口站岗的黄铜巨象已经不见了踪影,不会象以前一样对洛文发出欢迎的声音。
洛文抬起手,唤醒了大门,沿着信道一路走到了房间里。
有品工坊并没有开灯,机械运转的声音也停止了,这封闭的工坊内部一旦失去了灯光就变得暗沉沉的几乎看不清起道路,好在洛文眼神还行,凭借着依稀的轮廓走到了里面的房间,推开门,门扉刮动着什么瓶瓶罐罐的,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一股浓郁的酒味儿扑面而来,让洛文皱起眉头。
洛文不喜欢喝酒,因为酿造那玩意儿需要消耗很多粮食。
不过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印象里金先生从来没有喝酒的习惯,他曾经直白说过酒水这种东西是庸人用来麻痹自己的大脑,欺骗自己过的足够幸福的麻药,对此相当鄙夷。
是别人喝的?
小心翼翼地绕过瓶子,洛文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终于在角落见到了一团微微的蓝色光点。
洛文抬手托举起来了一个照明用的圣光球一一那是他掌握的为数不多真能派上用场的神圣系法术。
圣光球象是个电灯泡一样将房间着凉,角落那蓝色的光点来源于一个造型奇特的头链,而佩戴头帘的是个穿着奇怪衣服,脸蛋红坨坨的小女孩。
她显然喝了很多酒,醉的,嘴巴还淌着残存的酒痕,看起来模样很痛苦。
身上的衣服残留着干涸后的酒渍,后背靠着沙发,直接坐在地板上,两腿旁边横七竖八的倒着酒瓶子和呕吐过的痕迹,看着乱糟糟的。
“哎呦,这是怎么了?”
洛文皱起眉头,打开窗户,将醉的女孩儿从地上抱起来放到自己平常睡觉的那张床上,自已则是从角落里拿出了扫帚开始打扫起了房间。
从窗户外吹入的新鲜空气,加之洛文怀抱的摇晃唤醒了那个女孩儿。
常年躲藏在名为“金先生”盔甲内的天才少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耳边听到了接连不断的叮叮当当,哗啦哗啦的噪音。
“谁这么没礼貌,你妈没教过你———
女孩儿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着,看着洛文忙碌的扫着她喝完的那些酒瓶子。
剧烈的头疼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那是从未体验过的疼痛,好象叫宿醉来着。
“鸣—”
“醒了?”
洛文将地板上防碍走路的酒瓶子划拉干净,又从卫生间取出来了一条毛巾走到钟芸芸面前,给钟芸芸使劲擦了擦脸。
“—疼。””
钟芸芸脑袋向前倾倒,额头抵在了洛文的胸膛跟前,额头上冰凉的头链让她确的有些疼,不过比起脑袋里宿醉留下的疼痛,这点皮外疼算不了什么。
“怎么了金先生,突然喝那么多酒?”
洛文十分不解,他扶起来钟芸芸让她坐稳当了,伸出两只手捏住了钟芸芸的脑袋,释放起来了自己那点浅薄的恢复术来。
钟芸芸眼神浑浊,眼框红红的,象是刚哭过,她张开嘴巴,一股难闻的味道混合着酒气吐了出来。
“我脑袋上的链子怎么样,适合我么?”
“还行。”
“嘿嘿,是,还行。”
钟芸芸说话有些气短,她剧烈的喘息了两声,又试着再度向前仰倒靠在洛文的怀里。
洛文没办法,只好把她摁在了床上,可她两条腿又不老实的试图蹬向洛文的肚子。
“金先生,您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酒品好差啊—您不是说过酒精是庸人的麻药么?”
“庸人?呵呵,我现在就是庸人,喝点酒不是很正常嘛?”
钟芸芸在床上蠕动了一下,翻了个身,蛹着一点一点把上身的外套脱掉,随后趴在床上,用手指着肩脾骨下面的一条横着的带子。
“帮我解开,痒痒,给我挠挠后背。”
洛文听话的解开了那条扣在一起的带子,又重新拿水把毛币洗干净了,坐回床上认真地给钟芸芸擦拭起来了后背。
冰凉的水温让钟芸芸忍不住身子紧绷了起来,她两条骼膊死死地抱着床,嘴巴里发出闷的声音,半响适应了毛币的水温之后,她有些嗔怪的抬起头,斜着眼睛看向洛文。
“这种情况,你就一点感想都没有?”
洛文认真的象是在擦拭桌面一样,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用毛巾在钟芸芸窄小白淅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擦拭。
“感想啊—”
洛文歪了头,想了想:“你比队长老实多了,她总是动不动让我给她擦背,然后不老实,突然转个身啊,拧个腰啊,用屁股撞我肚子什么的。有时候甚至突然坐起来把我脑袋摁在她胸口。”
“—那么星压抑吗那个人——”
“什么压抑?”
“没事。”
钟芸芸看着前方,目光有些沮丧。
她松开了抓这床的手,拨弄了一下自己头链上垂下来的水晶,嘿嘿笑了笑,她声音黏糊糊地问道:“洛文,我想回家·有错吗?”
“没错啊。”
“那如果我想回家,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害了很多人,这有错吗?”
“你不知情的话就没办法了。”
“真亏他们夸你是圣人,这种时候你要说有错,说我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能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闷,没劲的男人。”
钟芸芸目光黯然,她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这点事你不会讨厌我,我就是看中你这个啊你蠢的让人安心,既不会我的发明,也不会对毫无防备的我起色心,比起把你当成男人,我更倾向于把你当成一条靠得住的大狗狗。”
“恩嗯。”
“我没把你当人看哦。”
“是是是。”
“生点气啊你倒是—”
“队长说了,醉鬼说的话当不得真。”
“—队长队长队长!烦死了!”
钟芸芸猛然从床上爬起来,转过身子,突然用两只手托住了洛文。
“好好看着我。”
“恩?”
“感想如何?对,对我的身体洛文闻言,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钟芸芸的上半身,沉吟良久,闭上眼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十分直接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好弱,感觉一拳能打死,你该锻炼了。”
比起印象里那个又大又强的金先生,这壳子里的本体实在太弱小了。
钟芸芸愣了半天,她没想到洛文会给出自己这样的答复。
她如今已经舍弃了自己的智慧,主动戴上了刑具。
她已经失去了天才的光环,什么都不剩。
她愿意为这个男人成为庸人。
而这个男人却在否定自己仅剩的最后优点·长得勉强算是好看。
“等等,洛文,你还有别的可以说的吧?我还有别的优点啊?”
她不可思议地捏住了洛文的袖子。
“洛文,洛文,我不是要你否定我,知道吗——你不要否定我,为什么连你也要否定我?”
洛文有些莫明其妙地看着变得奇怪的钟芸芸,皱眉问道:“那个,我没否定你啊?咋啦?”
“你就是在否定我啊——你就是在否定我啊—”
她勉强的笑着,额头上落下来了冷汗。
一向讲究逻辑的她说话失去了逻辑,只会不断地重复。
钟芸芸的双眼变得一片混沌,她突然猛地抬起骼膊,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脸,额头上渗透出来密密麻麻的汗水,似乎是呼吸困难,因而不得不通过大呼小叫而摄入氧气一样。
“又不是我要变成这个样子的”
“大雾里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吹个牛皮有错吗——”
“杀了老哥布尔的,为了让你和亚历桑德作对而做出许多坏事的人又不是我对吧?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凭什么我从来到这个世界就要被人追杀?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就要被人说是罪魁祸首?!”
“又不是我想要变成这样的,又不是我要得这种自闭症的,我也想象正常人一样社交啊!”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考好了爸爸妈妈觉得我脑子不正常,考不好爸爸妈妈觉得我在故意恶心他们,我待在家里爸爸妈妈说我缺乏社交能力,我出门了爸爸妈妈觉得我管不住自己发病。”
“我从地球逃出来,你们文觉得我不该来到这里!”
“我不是天才吗,我不是最聪明的人吗?我能轻松地把你们这些土着,这些落后的中世纪人用发达的现代科技碾压的渣都不剩,可我没那么做,我从头到尾没想过害死谁!”
“你们都应该感谢我这个天才才对,你们应该无条件认可我是对的,因为你们蠢笨的脑袋看不到我眼里的世界—你们不可能变聪明,就只会逼的我变得跟你们一样蠢!”
“他们逼我戴上这个东西,我躲躲藏藏了十年啊!我知道怕了,我知道错了,现在我戴上了,
我变得跟你们一样蠢了,饶了我吧,别管我了,我爱在哪里在哪里,别评价我了,别看我了,别批评我了”
钟芸芸是高功能自闭症患者,世人往往更多在乎的是这种病症给他们带来了超乎常人的才能,
在科学,艺术甚至其他领域上的非凡造诣,却往往忽略掉了一件事。
病就是病,这是一种疾病,一种以社交能力与情感理解为代价,因精神过度敏感而让患者饱受折磨的疾病。
在天才的光环之下,钟芸芸明白自己是个很差劲的人。
她会将别人的话语过度解读,对隐喻和讽刺格外敏感,会神经质地大声反击和驳斥。同时却又无法注意到自己言行之中的不合理之处,不自觉地去挖苦和讥讽别人。
她缺乏同理心,却又渴求别人对她抱有同情心。她必须生活在周围人全部认可她,吹捧她的环境中,她接受不了任何的否定与驳斥,只有永远的正确才能让她觉得安心。
天才的光环很耀眼,但她知道,没了那个光环,自己一无是处。
“现在连你这个庸人都要否定我了,滚,滚出去!滚出去!”
钟芸芸不想这么大哭大叫的,但精神极度紧绷让她失去了自控的能力。
戴上那枚头链之后,她现在的身份不再是天才,只是个发病的精神病患者,她歇斯底里地对洛文大喊大叫,象是个普普通通的颠婆,自己最看不上的那种女人。
洛文叹息一声。
“金先生,你先冷静一会儿。”
洛文是不明白什么精神病人的发病,但他见过队长耍酒疯的样子,所以洛文选择了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案。
“咚。”
洛文抬起手指,往钟芸芸的脑袋上敲了个暴栗。
歇斯底里,张牙舞爪的钟芸芸倾刻间象是个断了电的机器人,因脑震荡而晕厥了过去。
“醒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钟芸芸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坐在自己对面,削着苹果的洛文。
看着洛文手里那寒光闪闪的水果刀,冷静下来的钟芸芸吞了一口唾沫,头皮的疼痛大过了颅腔里宿醉带来的疼痛。
见到金先生醒来,洛文低下头,手里削水果的动作更快了。
刀片一闪一闪映射出来的光芒刺痛了钟芸芸的神经,让她猛地蜷缩起来身体,眼晴发直,脑海里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席卷大脑。
“对,对不起,我不敢了,我不发病了,我不发病了求求你别打我—”
小时候,自己每次发病,得到的都是父母不耐烦地暴揍。甚至象这种被揍到昏过去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每次醒过来都会被爸妈关在小黑屋里,没饭吃,没水喝,没有光,没有书,静悄悄的,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哭,任由可怕的孤独折磨着她的神经。
禁闭短则数小时,有时候长达一天。
每次关了禁闭,精神疲弱的自己在爸妈眼中就会变得“很老实”,就象是拔了刺的玫瑰,继续成为那个让爸爸妈妈可以放心捧在手中的,令他们骄傲的天才。
这个流程几乎刻印在了钟芸芸的骨子里,她现在哀求着,她怕痛,更害怕那种完全静默,没人搭理自己的环境。
不过,钟芸芸抖了一会儿,抬起眼皮,等来的并不是熟悉的拳打脚踢。
洛文就在原地坐着,继续削着苹果。
他的身体似乎有些发抖?
“你怎么了钟芸芸抬起头来,之间洛文浑身哆嗦着,脑袋深深地低着看不见表情,手里削的苹果转了一圈又一圈,果皮掉在地上,形成了在洛文身上极为少见的浪费。
说到底洛文吃苹果什么时候削过皮了?
钟芸芸记得自己病情发作时的丑态,以及对洛文说的那些没礼貌的话。
她能理解洛文被气的扭头就走,能理解洛文一脸失望地看着她叹气,能理解洛文心情不爽过来抽她俩大嘴巴子。
但是唯独不明白洛文这一副胆战心惊地坐椅子上削苹果是什么意思·
这,这是气疯了?
“洛,洛文——对不起,我,我刚才不是有心——”
钟芸芸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爬起来,试图着跟洛文搭话。
她一直害怕迷雾事件之后,洛文也会把自己当成什么危险分子,所以才会主动找上了奥质学会那几个智慧神的信徒,从他们那里讨要来的刑具给自己戴上。
“我,我承认,迷雾里的事情都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不该有哪些有的没的念头的。我刚刚也不该那么骂你我脑子有病的,我控制不了自己说什么—我,我只是不甘心就那么沦为庸人我不知道我那里做错了,所以才觉得委屈—我不是对你有意见—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求你了—
洛文缓缓抬起头来。
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而是肉然可见的心虚。
只见这个傻子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嘴角不断地哆,眼神不断乱飘。
他这般心虚的表现让钟芸芸下意识的往自己两腿之间摸了一下。
没啥感觉。
证明洛文没有一气上头把她办了来泄愤,
那为啥洛文会心虚成这个样子?
“不是,你别这样,怎么了洛文?我已经戴上那个链子了我不会再引发危险了,你别吓唬我好不好———?””
钟芸芸讨好的笑着,想要把头顶的那个头链展示给洛文,示意自己是戴上了嘴套的狂犬。
不过—
“我链子呢?”
没了?
智慧之神绞尽脑汁也要给自己戴上的刑具哪里去了?
她困惑地看向洛文,只见洛文面色苍白,眼框发红。
偌大个汉子聋拉着脑袋,半响,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来了断成了两截的链子。
用蚊子叫声一样的声音小声说道。
“我知道这玩意超贵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发誓我就轻轻敲了你额头一下,谁知道它就这么碎了·我赔给你钱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