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艰难生存
面对着一个勾结了魔物,出卖自己同族之王的斥责,温答陷入了沉默。
并不是对方指责自己失败的根本原因让她破了防,毕竟这些事情本就是对方一厢情愿的看法。
真正让温答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是“—变了啊。”
温答叹了一口气,目光从梅特涅身上挪开,看向了在座的几个人
除了某个不知所谓的恶魔之外,言真、钟芸芸,这两个都是不折不扣的人类。
人类,就是这样。
在长生种的眼里,一瞬间就会突然长大,变得和曾经完全不象是同一个人。
“衰老”真的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就好比早上看到从毛毛虫挣扎蜕变成的蝴蝶,到了中午就奄奄一息地等死一样。
“如果年轻二十岁的你,一定能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多混帐。”
温答抬起眉毛,托着腮。
“仔细回想,我会愿意无私的把自己的经验,知识,象是老师一样教授给本应该是敌人的你的女儿。大抵就是出于这种代偿心理吧,她很象年轻时候的你,意气风发,不知天高地厚。”
梅特涅怎么也没想到魔王会回应自己这句话,看着魔王,嘴角紧绷着。
“又来了,这种傲慢—”
“傲慢?我觉得我姿态已经放的很低了。毕竟你是人类,我是神明,这种差距是客观事实。”
温答推开了椅子,站起来拍了拍面前的会议桌,扭头看向了一边的言真:“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桌子挪到一边去,腾个地方吗?”
言真正一边听一边做着笔记,听到温答的吩咐,连忙把放在膝盖上的本子拿到了桌子上,快速记录下来最后一句话之后起身,两只手抓住了那张桌子的边缘,随后像抽动课桌一样,将面积将近有八平米的桌子向后拖动。
沉重的实木桌子在地板上刮擦出来的声音象是轰隆隆的闷雷,这种实木桌子大概会有多沉呢?八百斤左右?
不知道,反正看着言真那并不怎么费力就往后拖拽的样子,真实的重量根本难以判断。
薇薇安并不以力量见长,和言真坐在一侧的她只好提前先把凳子撤走,不太理解地看向温答。
桌子被扯开,房间的中央出现了一片可以过人的局域。横在两人中间的阻隔消失,魔族的王与人类的王正式面对面。
梅特涅不明白温答这样做是何用意,皱眉看着温答。
“所有人都不准出手一一准备好—这可是我将来有一天在忍无可忍的时候用在洛文身上的必杀技。”
温答表情严肃,她单膝下弯,以近乎半跪的姿势蹲下身体,两只手撑住地面,右腿向后绷紧伸直。
钟芸芸几乎是05秒就认出来了这标准的短跑运动员的助跑发力动作,正要纳闷。
却见温答嗖地一声冲向了对面的梅特涅,左手拼命地甩动,右手手肘护在身前,象是打算把这个人类之王活活肘死一样地冲了过去。
梅特涅压根想不到魔王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近乎是本能的做出了反应,在温答冲到他面前时捏住了温答的手腕,随手一甩,将她整个人拎向了空中。
虽然身体已经衰老虚弱,昨天又吐了一场血。但梅特涅到底不是七老八十的枯稿老人,年轻时征战四方的战斗本能还残留在体内。
温答被他在空中甩了两圈,猛地掷向了前方的墙壁。
魔王跑过来的速度就已经很快了,飞回去的速度更快,整个人旋转着砸向了会议室的墙壁,而后四仰八叉地从墙壁上滑落到地上。
“哎呦,卧槽,哎呦—哎呦——怀呸怀—”
温答捂着自己疼痛的腰部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满身狼狈。
梅特涅站在原地,表情阴沉似水:“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用我的弱小打你的狗脸。你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给自己辩解的逼脸看的我火大。”
温答摸着椅子站起来重新坐回去,用手捂着自己作痛的后腰。
“说什么我是神灵,我傲慢,我玩游戏,真他妈脸都不要了。给自己找借口就找借口,拿我说事儿干什么?”
“我不过是在神界混不下去,自己偷跑到人类世界的神灵而已。没有带着自己的班底,没有那种随手灭杀叛徒的力量,甚至按照艾欧老人家指定的规则,降临到人界的我积赞的信仰之力都被清空了。”
“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复仇女神的赐福,但支持那份赐福生效的却是我从零开始一笔一笔赚出来的信仰。”
“我无根无脚,无父无母,突兀的来到这个世界上,拉拢一群和我并非同族的人。靠的不是从神界带来的什么东西,而是我孤身一人的努力。”
“你一口一个神灵如何如何,听着就象是你在跟圣光老太婆那种根底深厚的家伙作对一样。然而事实上呢?你在用埃尔文家族几百年累积的家底,这个王国数千万的民众的资金,来对抗一样子然一身从神界跑下来的落水狗。”
“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自己的牌烂,牌好牌坏不都是自己抓来的吗?”
面对温答的话问,梅特涅努了努嘴唇,却半响说不出来话。
看着沉默的老对头,温答垂下了眉毛:“好了,我无意跟你继续翻旧帐。说这么多,我只是想要打破我在你心中留下的印象。现如今,我只是包饺子小队当中的一员,没把自己当魔王,也不会做那些魔王才要考虑做的事情。”
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坦诚一些。
“你想要跟魔族继续搞什么三议会也无所谓,你想要出卖同胞,排除异已我也不打算斥责你。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一一把洛文从你航脏的计划里面剥出来。”
梅特涅的目光一证,本来哑口无言的他象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脸上又再一次露出了讥讽的表情。
“好啊。”
他扬起下巴,表情有些倔傲:“那你自杀吧。”
“什么?”
温答抬了一下眉头。
“啪!”
房间里响起装弹的声音,钟芸芸迅速从袖子里面甩出来了一把随身枪械举起,碰的一声。
子弹脱离膛身,打穿了梅特涅的膝盖骨。
老国王痛苦地鸣咽一声,那把从未见过的武器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还是让他后仰着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你好象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钟芸芸表情阴冷,她甩开弹壳,再次将一枚子弹上装入膛,举着那把手枪对着梅特涅的脑袋缓步前进。
“等等。”
温答开口喊住了钟芸芸,而后者单手拿着枪,侧身目光不善地看向温答:“我把他绑回来是给你宽心的。但这家伙油盐不进,既然死活不肯放过洛文,那让他死就是了。”
梅特涅捂着膝盖,疼的脸色发白,冷汗一滴一滴地从脑袋上落下来。
不过他还是尽力地侧过头来,斜眼看着温答,满是鲜血的半张脸上露出了挣狞的笑容温答叹息一声,没有走到梅特涅身边,而是喊过来了一直看戏的言真,在言真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言真眨了眨眼,目光警向了拿着枪的钟芸芸,点了点头。
“十五分钟,等我。”
说罢,走到会议室的大门前推开了门,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钟芸芸对这一幕感到不解,面色不善地看向温答。
“薇薇安,能不能给这家伙治治腿?”
“真把我当圣女了?”
薇薇安粗眉抱怨一声,不过还是跟着温答一起走到了梅特涅跟前,抬手发动了治疔的魔法一一虽然效果很差劲,但至少能够缓解一下梅特涅的疼痛。
“给我一个解释。”
钟芸芸还是不肯挪开枪,对看温答发问。
温答叹了一口气,抬手抚住额头:“我一直搞错了一件事,导致这场对话实际上偏离了主题。现在我才想明白—他如果真的死在这里,那他的目的就真的达成了。”
温答咬住自己的大拇指,沉下脸来:“这家伙是个走一步往后看三步的人,我刚刚却一直和他在回望过去。方向错了,方向错了。”
“梅特涅,你压根不担心魔王是否复辟,倒不如说你反而希望我回去继续当魔王。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比魔王更让你头痛一一教国的代理教皇,你今后真正的敌人,对吗?”
梅特涅接受着圣女的治疔,眼神中透出凶戾来,牙咧嘴地说道:“是啊—怎样?”
“教国,埃尔文真的要跟教国开战?他哪儿来的国力和底蕴?”
钟芸芸不可思议地看向温答,温答却摇了摇头:“不一定,接下来还要等言真偷回来的东西。这家伙是不会跟我们说实话的,我们的身份太敏感了。我是教国的代理教皇,而你是公国的金先生。”
“啥??这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场合从来就不是一个失败者和胜利者之间开诚布公的谈话,你没发现吗?在座的有圣女与代理教皇、奥质学会的客座教授、以及他这个埃尔文之王。
顺便你帮我把桌子拖回来。”
十五分钟过去,言真不负所托地把温答想要的东西给拿了回来沓厚厚的文档。
此时的梅特涅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只不过坐在原位上一动不动,象是刚刚那一枪打在了他的声带上。
温答坐在椅子上,迅速浏览着言真带回来的文档。钟芸芸也好奇的跟着扫了几眼。
“财政报表?你让言真偷这些东西回来干什么?”
“确定一下梅特涅接下来到底是打算打公国,还是打教国。”
“哈????”
钟芸芸拔高了声音,拿手枪对准了梅特涅:“就他?就凭现在的埃尔文??”
“你看,就连你这个不关心政事的公国宅女都觉得如此了。”
温答翻动着手里的文档,缓缓说道:“在我的带领下,魔物肆虐了这片大陆七十年。
这段时间埃尔文一直苦苦地作为对抗魔族的第一前线,接受看来自教国的援助。梅特涅利用这个机会推行改革,把埃尔文从教国的奴役之中摆脱了出来。现在我消失了,你觉得教国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重新把埃尔文拿回来传播教义呗。”
“错。接下来,教国会把埃尔文打造为一把锋利的刀,对准公国。”
温答把手里的文档举起来,在钟芸芸面前晃了晃。
“作为人类,你们的岁数也就十岁,二十岁左右,对当下的生活已经习以为常,对将近百年的历史变迁并无概念。”
“公国创建至今也就两百年,可就在这魔物肆虐的七十年里,年轻的公国不知不觉间已经发展成教国自已都难以抗衡的庞然大物。实力、经济、舆论,在这几个层面,教国都没办法忽视公国的影响力。”
“七十年前的教国恐怕会想要收复失地,但七十年后的现在,教国最忌惮的就是你们这群公国人。”
“而作为教国打造出来的战争代理人,刚刚从魔界战争中幸存下来,难得能够休养生息的埃尔文,恰好可以当做一把捅完人就断掉的‘刀”。”
温答抬手整理着眉头,从文档里面抽出来了几张信封:“这是前代教皇鲍里斯的信,里面是关于给埃尔文的战后援助计划。这个比较直观,你仔细看看。”
钟芸芸拿过信封扫了几眼。
相比于财政数据,这份信的内容要更加直观。
信封里的鲍里斯并未直接要挟埃尔文,只是在援助计划里面从建设物资、粮食、资金等方面进行了周全的部署。
乍一看就好象是上赶着给埃尔文送钱,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份援助计划要在王国本地建设大量直属于教国的工厂、渡口乃至于教堂。
“埃尔文并不是中央集权的大国,而是个采邑贵族制的王国。其他贵族看到这种上赶着送钱送人送粮食的援助计划,必然会有大批安于现状的家伙欣然接受。”
“如果象以往那样收回国土还好,大不了继续把教国奉为人上人,给人当狗,那帮贵族也能吃上带肉的骨头。”
“他们才不关心教国的盘算,也不在乎民众的死活。”
“恐怕只有梅特涅自己意识到了接下来埃尔文的命运一一场向同族的战争,埃尔文承受不起的战争。”
温答看向梅特涅:“我猜教国的‘援助计划”之所以没有顺利推行下去,是因为鲍里斯沉迷于甘之中。”
“你怕是把死在埃尔文的天使遗骸让教国运走的时候就想好这一出了吧?埃尔文帐目上多出来的财政资金刚好和我在教国查帐时看到的资金流出对得上。”
人皮变色龙隶属于三议会,他把同族的尸体卖给人类,所换来的金钱流入了埃尔文。
有了这笔钱,埃尔文勉强能够在不接受教国的资金援助下,维持国内的正常运转。
但这还不够。
梅特涅预料不到鲍里斯会因那愚蠢的甘计划殒命,他的一切假设都以鲍里斯还活着为前提。
现在的埃尔文不能和任何势力硬碰硬,必须喘息。
为了争取这个喘息的时间,拒绝自己手下那帮贪图富贵的贵族轻而易举地接受教国的援助计划。
他就必须要有一个借口一一三议会,那群魔王死后依旧有极大威胁的魔族。
“这就是你用魔族铲除异己的理由—怪不得,怪不得—”
温答挠着眉毛。
“用三议会拖住教国,同时暗中接受公国的资金援助。相较于圣光教廷,公国这个有着二分之一东方血统的年轻国度并不喜欢对外扩张这种事情,他只喜欢搞钱、发展、基建。”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真的那么不幸成为公国的殖民地,那也比在教国的利用下,主动向公国以卵击石,玉石俱焚强得多。”
听完温答的分析,钟芸芸还是不明白。
“那就怪了,按照你的说法,埃尔文应该继续休养生息,利用三议会拖住教国,想办法苟起来发育。他干嘛要跟教国为敌??”
温答冷笑一声:“因为计划推进到这里,出现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变故。”
“鲍里斯死了。那个野心勃勃,想要成全自己几万万国民皆入驻上等净土的老教皇死了,新上任的是个情报完全为0的洛文。”
“而洛文的背后,用短暂的时间稳定下来教国大局的代理教皇是个叫温答的女孩儿。”
“一个出现的时间莫明其妙跟魔王消失的时间映射得上的女孩儿。”
“一个被梅特涅搞得家破人亡,像狗一样在大街上流浪,神职又那么恰好是复仇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