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迟来的悔意
新历615年8月6日上午8:23分公国首都-饶金-有品工坊。
“果然。”
罕见的没有缩在黄铜巨像里的少女拉开了工坊的窗帘,阳光照射入房间,让她情不自禁抬手遮挡了一下,皱起眉头。
“昨晚的经历并不是梦,时间被回调了。”
浑名为金先生的钟芸芸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房间的日历。
8月6日,日期没有变化,一觉醒来,自己也还身处于公国之内。
她是个生活习惯比较乱糟糟的人,洛文不待在工坊里,这里很快就会变得乱糟糟的。
“时间回调的理由是什么?”
钟芸芸回头背着手,在房间里原地步起来。
昨天中午发生了很离奇的事情,自己当时分明就在埃尔文首都的建材市场查找价格合适的店家,聊了几家都比较不满意,回头出了门,却发现自己踏入的是有品工坊的研究室。
第一时间钟芸芸想到的是传送魔法,而会对她做这么无聊之事的人有且只有智者会的那帮人。
她懒得细究,躺在床上等待着智者会上门来找茬,无意见警了一眼日历,发现日历的时间比自己离开公国的时候还要往前。
一觉睡到大天亮,并没有智者会的人找上门,自己也没有回到公国,日历也还保留着原样。
钟芸芸扭头摁下了墙壁上的开关,卧室内的书柜向右推移,露出了这间工房内藏的密室,以及密室里的试验台上,依旧处于半成品状态的臂铠一一生态链暴君。
这是时间回溯的最好证明。
但,与之矛盾的是—
钟芸芸从袖子里摸了摸一一从里面掏出来了一枚蓝色的魔方。
松开手,那枚魔方缓缓漂浮在空中,蓝色的光芒向外扩散,将整个工坊笼罩。
亚历桑德的内核,自己手中的这一枚是当初缴获的格兹·睿冠的试作品,因为亚历桑德成神的缘故,这枚本该在未来作为神明内核的试作品此刻也具备着神器的威力。
“这说明我在9月份经历的一切是事实。而我现在身处于8月也并不是梦—有趣。”
在没有充足线索的情况下,钟芸芸并不会在一个没结果的问题上过多深究。
既然现在是8月6日,那么有些事就大可以防患于未然。
记得没错的话,这个时间点,格兹家的两个儿子还没有被喊去教国,自己也还没有收到来自教国的合同。
再度深深地看了一眼魔方,钟芸芸久违地心中荡漾起了那种“罪魁祸首”的沉重感。
“如果时间倒流是为了让我弥补过错的话,我欣然接受。”
她抬手呼唤,那魔方漂浮回了她的手中,被她握在了手里。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算你们的造物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扭头推门走出了房间。
这一次,她没有穿看那沉重的黄铜机甲。
8月的阳光很刺眼,天气也很热,能很直观地感受到气候上和9月份的不同。
推开沉重的最外层闸门,钟芸芸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一股热气。
这种天气,作为一个宅女她真的很想要待在家里捣鼓那些有的没的数据啊。
钟芸芸撑起了遮阳伞,悠悠然地走到大街上。
她身上的衣着十分简单,说的难听点,就象是两条麻袋,一个裁开披在上半身,一个剪开做成了裙子。
没有任何花纹和装束,简简单单的两块布料,让她看上去完全不象是公国高收入人群之一的客座教授。
在遮阳伞的笼罩下,大街上的光景看的十分清楚。
两个小狼人正在追逐一个哥布尔小孩儿,小孩儿在前头跑,举着手里有些融化了的冰淇淋眩耀似的向着身后人挥舞。
一个明显刚加完班的吸血鬼医生抱着脑袋跪在地上发出哀豪,因为他忍着被晒死的风险跑到这里,却发现卖血的店铺早已经收摊。
三个明显是同班同学的家伙并肩走着,一个人类的少年捂着耳朵,身旁的精灵和暗影精灵正一人楼着他的一条骼膊,激烈的争吵着什么东西。
魔物与人类和谐共荣之都,明明都是充满了魔物和人类的地方,埃尔文和这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哼,人还是果然要多出门看看啊一一你说是吧?智者会的走狗。”
钟芸芸停下脚步,微微回头,看向跟踪自己的人。
“怎么不弹你那破琴了?吟游诗一—矣?你哪位?”
钟芸芸已经习惯了自己出门就必然会被智者会跟踪这件事,毕竟在他们眼里自己是【
悖论收束】的指定对象。
只不过这次跟踪自己的人并不是那个身穿显眼的华丽盔甲,每次出门都会故意弹出琴声提醒钟芸芸有人跟踪的男性,而是一名身材挺拔,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
那个女的穿着很怪异,在公国,只有被迫从棺材里拉出来加班的吸血鬼,才会打扮成这样浑身上下裹着黑布,生怕被阳光照射到的衣服。
就连杀手和刺客都不流行这种全身上下的夜行衣了。
更何况她的脸还被自领口延伸出来的口罩遮挡了至少50。
她的身高得有个一米七左右了吧?被黑布缠绕的手腕处戴着银色的配饰,脚上也有,看着很象手镯脚镯,但造型上又很古怪。
“不是未利安森?你哪位?
她抬起下巴,语气中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钟芸芸恶劣的态度。
“如你所料,我是智者会派来监督你的一一前悖论收束对象一一世外之人·钟芸芸。”
“哦,可我听你的语气更象是打算杀了我一样。”
钟芸芸笑着转了转手里的伞。
“怎么,我没开机甲出门,你们就要动粗咯?”
“不,我接受到的命令只有观察你而已。毕竟,你的悖论收束已经被解除了。”
钟芸芸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女人刚刚那句“前悖论收束”对象不是发音错误,而是真的自己不再被认定为拥有禁忌知识的危险人物了。
这同时也让她明白了另一件事。
“原来如此,虽然时间回溯了,但是你们这帮智者会的人还保留着记忆。换而言之,这场时间回溯并没有影响到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灵,对吗?”
“哈。”
一声冷笑,一道就算是科研人员钟芸芸也能感受得到的,明确而又凌厉的杀意。
智者会里面也存在着这种冲动派啊。
“怎么?”
钟芸芸克制住下意识掏魔方的举动,冷静地回问:“我好象没挑畔你吧?这么急做什么?”
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深吸一口气,渐渐压制住了胸口弥漫的杀意。
“没什么,只是被‘你”说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有点恶心而已。我只是智者会新入的成员,并不算是神灵。”
“随便你,既然你不打算动手,那就乖乖跟在后面得了。”
钟芸芸虽然知道时间还有大把,教会的邀请至少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才会发到公国,不过她现在有些不想等待了。
她不希望再一次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洛文面临两难的决择。
回过身,钟芸芸加快了脚步,直奔机动城的方向。
对于一个人类而言,擅自闯入机动城是十分不明智的决定,这座城市的结构在不断变化,误入者失踪的新闻屡见不鲜,号称什么只有哥布尔可以自由进出,人类贸然进入就是自寻死路。
只不过作为构想的提出者。钟芸芸在这迷宫一样的城镇里自由行动并不难,毕竟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在没有哥布尔的邀请下进入这座城了。
机动城的内部比外界高出五度左右,拜那些工厂所赐,闷热的蒸汽让钟芸芸原本就不擅长运动的身体多出了很多汗。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紧跟自己的智者会成员,大热天的那娘们是在捂痱子吗?
拜这里的高温所赐,机动城内部随处可见出售冰饮的店铺,因为大部分顾客都是哥布尔族人,所以这些冷饮的价格比外界低个80左右。
小时候每次跟洛文来这里,洛文都会讨来一大堆不要钱的冰饮分给钟芸芸,导致她几乎要把拉肚子跟机动城画等号了。
想到这里,钟芸芸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笑容来。
她没有驻足去购买冰饮解暑,象是某种特殊的自我惩罚,忍受着汗水和高温继续前进,最终停留在一座特殊的建筑跟前。
这是个外形象是哥布尔颅骨一样的金属建筑,高达二十馀米,颅骨的眼窝冒出熔岩一样的火光,它的嘴巴大大张开着,嘴巴里面就是入口,让人不由得怀疑建筑者的审美。
说起来洛文就是被这玩意给带坏了审美吧?
钟芸芸抬手敲了敲门,里头应了一声,经摁着是叮叮当当,东西被打乱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佝偻着后背,头顶着滑稽的圆顶礼帽,胡子几乎复盖到胸口的褐肤哥布尔打开了门。
“谁啊,老头子正研究着哎呦,小丫头!”
老哥布尔在看到钟芸芸时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对方,伸出手捏住了钟芸芸的骼膊,胡子下的嘴巴出来一口的大黄牙:“老头子都数不清多久没看到你这丫头亲自出门了,唉,你看你——等着等着。”
老哥布尔松开钟芸芸,快步的跑回屋子,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这老哥布尔着一瓶浮着冰渣的柠檬色饮料走了出来,塞到了钟芸芸手里。
“喝,喝。你看你这一脑门汗,热坏了吧?我不是跟你说了,你工坊里的空调开的太狠了,你也不出门活动。不能你老等着傻小子回来才出门玩,你得多运动,你看你骼膊一点肉都没有。现在的年轻人,哎呀,哎呀————”
老头拄着空心水管做的拐杖,摇头晃脑,罗里吧嗦,说话还有一股口臭味儿。
钟芸芸捏着那瓶冰饮,心里有些憋闷。
是啊,这老哥布尔一直是这样。絮叻,多嘴,爱管闲事,总是以自己和洛文的长辈自居。
夏天来了就塞饮料,冬天来了就给糖。
明明给的都是甜食,却又在自己跟洛文吃的时候坐在旁边没完没了的念叻什么糖吃多了不好,会蛀牙之类的话。
他的确该是这样的人—
钟芸芸的双眼恍惚了一下,她回想起当初在她决定离开公国,与洛文向众人告别时,这老头站在人群里的样子了。
和洛文的告别不再是之前那罗里吧嗦的叮嘱,而是一个无言的拥抱。
忍受着巨大的创伤,和杀死自己不切实际的梦想的罪魁祸首告别,没有对洛文说出一句过分的话来。
在那个瞬间,钟芸芸才意识到这老人真的把洛文当成了他的一个孙辈。
曾经的钟芸芸一直觉得这老头对自己和洛文好,只是作为弱小的哥布尔,希望用这种方式能得到洛文的力量和自己的智慧。
现在想来,自己还真是“抱歉,老头儿,你知道的,我父母从未好好教育过我,导致我这人没什么家教。”
钟芸芸自嘲的笑了笑。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道歉。
是为自己迄今为止把这老人当成趋炎附势之辈,一厢情愿地消受他的好意而道歉。
还是为了大雾中的他,死于大雾中的自己之手而道歉。
格兹听到钟芸芸的话,脸色一沉,嘴巴吧嗒吧嗒发出磨牙的声音,本来就满是褶子的脸上皱起了更大的褶子。
“怎么突然说这,小丫头,挨欺负了?谁干的?智者会那群人?”
“没事,你那几个儿子呢?”
“嗨,还能干啥,老大自从结了婚就不顾我这老头儿了,老二老三俩没出息的现在还不说个媳妇,净让人生气。”
“那你到底是盼着孩子们结婚还是不盼着啊?”
“,盼啊,老头我盼着你跟傻小子结婚。”
钟芸芸脸一红:“老头儿!你————你啊——”
老哥布尔露出了做弄人得逞后的大笑,授着白花花的胡子。
闲话家常,宛若夏日悠悠的蝉鸣。
毫无意义,噪冗长,但不可或缺。
钟芸芸和格兹聊着天,回头看向了身后跟踪自己的那个神秘女人。
那名智者会的成员双手环胸,依靠在墙壁上,抬头看着天空。
面罩遮挡了她的表情,但那迷离的眼神,显然也是在怀念着某个人吧。
“”老头,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提到的亚历桑德。”
“恩,记得,那个能观测未来的设备对吧?
,“对。我说我成功地观测到了未来,你信不信?”
“信信信,怎么,你跟洛文的娃是男的女的?”
“-你这老不正经,过不到一个月你就是全天下最信这个的了。”
钟芸芸侧过身,抬头看向了那个智者会的成员,不忍心地闭上了眼。
是啊。
自己虽然不认识这个家伙。
但也从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家伙。
因为自己知道那她手上和脚上的银色佩饰是什么。
也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绽放出那么直接的杀意。
“我需要个靠谱的证人来让这老不正经认真对待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一一进屋聊聊如何雾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