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友谊
“他妈的。”
贼神圣殿或者说如今已经改名为饕餮楼的二楼,正传来抱怨的声音。
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挥汗如雨地揉搓着似乎永远搓不完的面团,整个二楼被改造为了生产甘馔的流水化车间,而那个抱怨的男人重重地砸下了手里的铁盆,仰天大骂到:“妈的,老子不干了!老子是他妈的游荡者,不是来这里当厨子的。”
身边的人继续自顾自地揉着面团,听到他突然发癫,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似乎是见怪不怪了。
那男人气不打一处来,扭头看着旁边那几个,这些揉面的人当中不乏有比他身体强壮,亦或是比他面色凶戾的暴徒,可这些本该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游荡者此时竟成了乖乖揉面的厨子。
“你们搞没搞错,老子是听说这块大陆上有供奉贼神的殿堂我才来的,结果大家伙儿都在这里揉面?贼神他娘的是麦粉之神呢?他在哪里,老子要见贼神。”
男人左手边的游荡者也放下钢盆,甩了甩手,擦掉了额头的汗,仅剩的一个独眼冷冰冰地看向这个新来的。
这样的人屡见不鲜,早就习惯了。
“你放心,你马上就能见到贼神了,喏—就在你背后。”
“啊?”
抱怨的男人回过头来,猛然看见阿波流特不知何时满面笑容地站在了他的背后,正在对他鼓掌。
“有志气。”
“这个金色头发看着跟男妓一样的家伙是
抱怨的男人满肚子火气,还没来得及骂完,来自神灵的威压就让他闭上了嘴巴。
信徒和神明之间存在联系,因而他能很明确地感受得到,自己背后这个小白脸一样的俊美男子确实就是他力量的来源,盗贼之神。
“贼,贼神冕下,我,我”
男人大惊失色,不过阿波流特早已经习惯了。游荡者普遍都是道德不高,文化不高,以貌取人的家伙,自己因精灵血统而生的这张脸曾经让不少人看轻过。
这都不要紧。
“你有一颗变强的心,在这里揉面确实不是你的归宿,跟我来吧。我来指导你如何获得力量。”
阿波流特声音柔和,就象是个慈爱的父亲一般,他弯下腰,把手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那男人流出感激涕零的眼泪,他正是为了获得更多力量,才不远万里独自划着船游到这片大陆,来到埃尔文觐见贼神的。
只不过相比于他,其他游荡者们都露出了或是同情,或是看笑话的表情,手上揉面的工作依旧没有停止。
是的。
并不是所有游荡者都想要获得力量。
游荡者说的难听些,就是无业游民,没有正当谋生的手段,只能通过偷盗、抢劫来维持生计。
这些人成分混杂,有象这位一样,生来就适合干盗贼,就是不喜欢正当营生,就是喜欢做坏事,杀人放火的。
也有许多象其他揉面的人一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投无路,或是因为样貌,或是因为家庭出身,正当社会给不了他们一份正常待遇的工作,只能成为游荡者混日子。
这些走投无路的人对于饕餮楼的存在十分满意,毕竟他们也不想天天过上豁出性命,一旦失手就会掉脑袋的日子。温答给他们开的价格很公道,甘馔是免费的,他们的劳动可是有保障的。
在饕餮楼安心揉面团挣得虽然不够多,但胜在稳定,日结,不拖欠。并且长期签订劳动契约的话,根据表现有机会获得未来饕餮楼的干股。
这些人已经将饕餮楼视为他们未来人生的指望,下半生安身立命的所在了。
而剩下的那些追求更高境界,生来的天赋全都点在杀人越货,打家劫舍上的盗贼们。
则会得到现如今的盗贼之神亦或是说义贼之神的指引,象这个男人一样,通往游荡者技术的更高境界。
一道光闪过,光芒消散之后,男人发现周围的光景从厨房变成了一片大空地,周围有大约一百多号人用一种半蹲不蹲的姿势伸出双手,满头大汗,在炽热的阳光下承受着暴晒。
一个带着太阳帽的东方小姑娘手里拿着马鞭,气势汹汹地巡视着每个人,看到谁的姿势稍有松懈,就会毫不留情的一鞭子抽过去。
男人看的有些不解,他本以为自己能够觐见贼神是因为天赋出众,得到了神明的青睐,毕竟他十五岁就开始杀人,迄今为止出入过无数生死修罗场,自认为是这一行的佼佼者。
他以为这位卑劣者之王会称赞他的品行,带他来到贼神的神之领域,或是从宝库挑选钟意的奖品,亦或是直接赐予他强大的隐匿法术。
“贼神大人,这是——”
“你,去挑战那个小姑娘,赢了,我会从贼神的宝库里面赐予你看中的任何一样东西。输了,我会传授给你变强的方法。“
似乎是看穿了男人的想法,阿波流特直接说出了他的请求。
男人当然很高兴,刚要开口向那个东方小姑娘叫骂,却被阿波流特捂住了嘴。
“别试图堂堂正正的对抗,偷袭,下毒,藏匿到她身后敲闷棍,用尽你毕生所学,不要被那个小姑娘柔弱的外表所欺骗,说罢,就象是宣布比赛开始一样,阿波流特的身影在一阵黄金色的沙尘中消散不见。
男人冷笑一声,他挽起袖子,掏出自己引以为傲的两把短剑,满脸不屑,光明正大地走向了那个东方女孩。
今天他要让自己的神灵充分认可他的强大,要知道,他可是他所在的国家里让人闻风丧胆的贼王之王。
十分钟后。
“马步扎好。”
险些被削掉半张脸皮的男人象是听话的小狗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像无数其他挑战者一样,乖乖接受了训练。
言真拍了拍男人的脸,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底子太差,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得比别人付出十几倍的努力啊,你就在这里给我扎到天黑好了。”
“是!”
男人带着哭腔应承下来,如他所愿,象其他那些想要成为强大游荡者的手下败将一样,开始接受所谓“变强的试炼”。
大空地上的男人们顶着炽热的阳光挥汗如雨,而一个少女却在阳伞下的躺椅上喝着冰镇饮料,正是这一切的谋划者,温答。
今天这样的情况再最近几日屡见不鲜。
想要以贼神殿发展起来对抗教廷的基底,分化、驯服这些散漫不羁的游荡者是必须的。
让老实的那一部分获得工作,让不老实的人接受训练。
好为人师的言真自愿担当起来了教官和试炼者的角色,将她所了解的,东方训练特务的方法无偿地分享给了这些人。
这部分人之后将会作为阿波流特最早的班底,也会以雇用的形式,为梅特涅解决埃尔文在情报这一块的巨大短板。
这是温答与梅特涅合作的一环,也是梅特涅愿意将这座王国骑士训练场所提供给温答的原因。
不过,这些都是为后世计的内容了。
眼下与教国的对抗,这些人派不上用场。
温答之所以留在这里,是为了观察言真。
经过前几日至高天使埃德琉尼的事件,她发现自己愈发看不透这位从最开始就添加包饺子小队的伙伴了。
诚然,言真有过几次匪夷所思的表现,不管是拖住贼王阿波流特,还是在教国轻而易举地占据了发报塔,但那都是人类能够达到的领域。
之前完全免疫埃德琉尼魔法完全是超乎了人类的能力极限了。
就连自己这个神灵都无法违抗至高天使的力量,她一个神眷者如何能做到?
温答尊重同伴的隐私,原本不希望过度试探言真的过往,可现如今要面对教国,她必须捋清楚自己这一方究竟有多少能够打出去的牌。
正当温答沉思的时候,言真擦着喊走到了太阳伞下面,一屁股坐在了另一张空着的躺椅上,拿起了冰镇饮料舒舒服服地喝着,嘴角留着口水,满心欢喜地看着那些手下败将们。
“嘿嘿嘿,这就是桃不说话,然有弯下膝盖的滋味吗——”
“——是桃李不,下自成蹊,唉——”
温答一如既往地被着傻丫头的知识储备给气笑了,她侧过身子,对心情不错的言真问道:“对了,言真,之前我们在亚历桑德的神域时,你和伊莱雅一起追击亚历桑德伪装的洛文,你好象很轻松地就击败了他,是么?”
“哦?那次啊那可不轻松哦。多亏了银骏哥帮我牵制对方,我才能找到下手的机会啦。”
“但从结果上来说,你依旧是一刀把一个神灵的化身给秒掉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有无数种办法能跟傻丫头套话,但温答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提问。
她已经不是那个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魔王了,她是洛文尊敬的神灵,也是言真的同伴。
对于朋友,尤其是这样和洛文差不多傻的人,温答不想和他们耍心眼。
“哦?那个啊,那是我的底牌—喏。“
言真完全没有藏私的意思,或许是因为她缺心眼,也或许是因为她真的把温答当好朋友。
她象是变戏法一样,一甩手,手里面变出来了一把金光灿灿,被雕刻成匕首型状的半透明水晶。
“这个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东西,我水平有限,最多只能使用三把。大师父说过在外面如果遇到神明级别的敌人就拿出来用。“
言真把玩着手里的匕首,脸上并没有多少喜爱,只是满脸的嫌弃和吐槽:“这个小刀可拉胯了,因为是水晶雕的,脆脆的,也不敢开刃的特别锋利,平时拿来捅人都不方便。
我还是更喜欢二师父的千钧丝一点。“
“你师竟然能考虑到你会有需要对付神明的情况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在我老家,杀神是常有的事情,我们还有专门的讨神部门呢—
—就是那帮讨厌的鼻子。“
言真歪着嘴,晃着手里的匕首:“我们老家那边时常会有荒神出没,有的是在你们这边混不下去的,有的是把我们东州当成无神管束的肥肉,想要一口吃下的,还有的就是那些企图复辟远古之神的,唉,总之都是些人渣败类。“
言真说的这些,温答也曾有所耳闻,不,应该说大部分神灵都知道,东方有个无神管束之地,无信仰者的天堂。
曾经的温答也想要把东州作为自己发展的地盘,但在过去之前就听闻了那边民风彪悍的程度,所以还是选择了魔界作为落脚点。
“那些神,后来都怎么样了——”
“唔,有的跑了,有的成功蛊惑了一群甘当奴隶的家伙割据一方,但大部分被逮到了。能谈判的谈判,不能和谈的送上剐神台一刀刀给片了。”
温答哆嗦了一下,吞了一口唾沫。
有言真这种家伙在身边,她丝毫不怀疑这丫头说话的真实性。
“之前埃德琉尼的能没有影响到你,也是拜这把刀所赐?”
“啊?埃德琉尼干啥了?她又偷偷欺负你了?我去,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甭管了,我真得好好教训她了。”
言真一屁股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被温答喊了回去。
“没啥没啥,她这几天工作态度挺好的。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偷偷释放过一个强大的魔法,我和伊莱雅都中招了,可你却没事,洛文和薇薇安这俩人不受影响的原因我都知道,你为啥不受影响呢?”
“我?不晓得。大抵是老祖宗保佑吧。”
言真显然对自己所拥有的力量也不甚清楚,温答将目光放在了那把小刀上:“会不会是这把刀子的缘故?你们那里人人都能使用这种武器?”
“不算吧,我大师父说过我天赋异禀,所以才能拥有这个的。”
“—哦。”
言真看着温答,又看了看手里的金色小刀,抬手递给了对方。
“想要我给你把呗。”
“—埃?!”
温答颇有些受宠若惊,她是有过想要的念头,可也只是想想,压根没打算向言真讨要如此贵重的东西。
毕竟这是人家的底牌,怎么可能如此轻易送人。
“别胡闹,傻丫头,这种杀神的武器怎么能轻易送给别人?”
“给你,省得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埃德琉尼偷偷欺负你啊?放心吧,这玩意我可不会谁都乱给,我只给我信得过的朋友。”
言真把匕首很随意地扔到了温答的怀里,笑嘻嘻地说道:“你跟我那可不止一次过命的交情了,而且你那么聪明,刀子嘴豆腐心的,跟我爹一个样。我娘说了,你们这种人就象是栗子,外面都是刺,剥开了里面的仁儿又大又实。“
“你娘的比喻用的怎么跟洛文一样?”
温答骂了一句,可看着那把金灿灿的匕首,尤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谨慎地问道:“你把你大师父给你的东西随便送给别人,不怕他骂你?”
“啊?他啥时候送我这个了?这我自己做的东西。”
“你自己做的???”
“对啊,师父只是教我怎么做已。这原材料可都是我己的。”
言真笑嘻嘻地托着腮:“你就拿着吧,等过几天我再搞一把就是了。”
“这东西——很难做吗?毕竟能威胁到神明。”
“还好吧,得天半个?现在差不多了吧。不过平时我不会准备太多,因为很麻烦。”
“这东西的原材料是——呃,我方便问吗?“
言真很随意的刚要开口,话却卡在了喉咙里,她的声音拖长,眨了眨眼睛看向了温答c
“我是不介意告诉你啦,但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言真吧唧吧唧嘴,表情有些微妙地看着温答:“以我对你的了解,知道后你肯定不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