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咏叹盛典
“你们————到底来教国————是干什么的？”
这份计划书并不复杂，除了罗列在里面的大量让人看不懂的数据论证之外，文本的部分简明扼要。
教国首都的主干道一共七条，温答等人打算在谦卑、诚实这两条主干道的交界地带制造一次大型爆炸。。
冷冰冰的数字上面看不出来什么，象是一个发了疯的吟游诗人的妄想。
但是那个计划书完整的罗列出来了爆炸之后即将造成的影响，爆炸当日人口分布情况，以及爆炸的震动是否会引发馀震，爆炸范围内波及到的建筑预计在多长时间内会倒塌，形成落石造成二次伤害。
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计划书。
就仿佛制定计划的人有能够预言未来的手段，它们将这一场爆炸在未来反复预演了好几十次，详细记录了爆炸发生时的所有数据一样。
这可不是用犯罪预告来形容的了，它的详细让人感到头皮发麻，根本无从质疑其真实性所在。
饶是血影，看到这般大规模的恐怖袭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眼前的伊莱雅。
“我可不记得有把你教导成这样的孩子，梅特涅就算是一天到晚都在被鲍里斯挤兑，也不至于发狂到这个份儿上啊？？”
“这和我父亲没关系，也和埃尔文国没关系，一切都只是为了洛文。”
齐尔芙拉也看过了那份计划书，字里行间，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就好象在梦里面，她也曾经遇到过这么一群精于计算，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的变态和疯子。
最为惊诧的莫过于娜莎了，作为慈爱之天使，即便是再怎么被洛文说冷漠和冷淡，她也不可能完全坐视几万的教国人死于一场剧烈的爆炸之下。
她对洛文与苏伦的情感很复杂，一方面，从荒嬉小丑身上继承的神职让她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洛文。另一方面，苏伦的的确确是她的救命恩人，在她因为继承了荒嬉小丑的神职，而被整个神界视为公敌，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就被到处追杀的时候，是苏伦庇护了她。
她不希望洛文和苏伦爆发任何直接冲突。
“不可能的，这种死几万人的计划，洛文不可能会答应。”
娜莎看向洛文—一此时的洛文满脸的困惑，横竖看着那份计划书看不明白。
“上面的字，你识得吧？”
娜莎有些焦急地询问洛文的意见，就算洛文再怎么是个文盲，死亡数字这一块他总是能看懂的。
洛文点点头：“我认识，不过我想不明白，温答为什么要制定这样一份计划。这不象是温答做的出来的事情。”
“的确不完全是温答指定的，我们是中途才参与进来一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
洛文看向伊莱雅，知道她还有话要说，只是沉默地等待。
娜莎着急地走到洛文身边拉住了洛文的骼膊：“说点什么啊！这简直是在胡来！”
“不，我相信温答，也相信伊莱雅。”
洛文摇了摇头。
“需要我配合的，以及需要我们狮断牙配合的部分，一定是可以让这3万人免去死亡的部分，对不对？”
伊莱雅两只手背在身后，定定地看着洛文，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恩，当然。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洛文最讨厌什么了。”
时间荏再，转眼，9月1日到了。
鲍里斯独坐在教皇厅，脸上却见不到任何喜悦的神色。
属于教皇的真正大权并不是什么发号施令，站在教皇厅的台阶上受众多信徒的顶礼膜拜。
教皇的真正权利，在于通过信仰来分配圣光的权限。
身为圣光派系的神眷者，大主教，鲍里斯能够完全感受到全世界所有圣光信徒信仰的总和。
这份权利原本独属于神明，但自从光之母沉睡之后，这份力量就被下放给了身为凡人的教皇。
很奇怪，明明自己已经亲眼看到被甘馔转化的信徒，明明也曾经派遣其他不属于梵·琪缪管辖的圣职者到圣骸工厂监视，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可是为什么信仰的总量没有迎来爆发性的增长？
那不可能。
除非这个自己亲眼看着长天，一直在自己掌心之中跳舞的代理教皇拥有强大到足以架空他这位教皇的人脉和力量。
可假如一切都如鲍里斯所听到，所看到的那样，为什么信仰的总量始终没有增长？
和五年前不同，这一次鲍里斯所积攒的信仰并不足以和魔王尚在的时候相提并论。
与魔界的战争结束之后，许多人已经不再对母神拥有强烈的信仰须求。
新的战争还没来得及组织，不管是公国还是王国，在战争结束之后都需要时间来休养生息，其他的国家又距离这片大陆太远。
甘馔计划原本就是为了弥补这个亏空，顺便逼迫王国主动发起战争的。
可是现在，所有的计划看似都在顺利推进，鲍里斯却觉得总有一双无形的手，藏在一切的幕后。
那双手距离自己很近，自己却完全捕捉不到任何踪迹。
到底是谁克扣了这份信仰————
“教皇冕下，教皇冕下？”
鲍里斯睁开眼睛，看着一脸谦卑地催促着自己更衣的梵·琪缪。
“————琪缪，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有二十一年整了吧。
鲍里斯沉默地观察着自己继任者的表情。
这是他误以为自己真的有传位给他的想法。
这份天真，也正是鲍里斯选择这个人作为代理教皇的原因。
毫无疑问，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就是货真价实的梵·琪缪。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今日份的甘馔准备好了吗？在天使降临的那一刻之前，我希望每个人早饭吃的是甘馔，午饭吃的也是甘馔，我希望能够聆听到母神福音的纯净之子”充斥在教国的大街小巷。”
“当然，我向您保证过。您知道的，您交代给我的任务我从来不会搞砸。”
“恩————”
这点也没错。
“公国来的那两个匠人，那个构装生物和哥布尔，处理掉了吗？”
“这————”
说谎的反应很明显，这也是弟子的特征。
“说实话。迄今为止你做的都不错，即便是没把事情做干净，我也不会埋怨你。”
“————这，老师，不是我不肯下手。而是，而是————有其他的神灵干预了这件事，是智者会的人。”
“欧格玛的信徒？呵————对了，那个什么————悖论收束对象是吧————”
身为追随智慧之天使的教皇，鲍里斯也对智者会的存在有所了解。
这的确是个不容辩驳的理由，原本发出邀请的时候，鲍里斯就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两人的底细。
黄铜巨像的底子神秘了些，但那个老哥布尔毫无疑问是智慧之神感兴趣的对象。这个时候出手保下那老哥布尔，倒也说得过去。
嗯————无懈可击的说辞————
鲍里斯突然抬起手，一把握住了弟子的骼膊。
不过比起“合理”，鲍里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信仰没有增长说明背后一定有人在捣鬼，而若想要动手，对自己身边的这个意志不够坚定的代理教皇动手就是最好的选择。
圣光的力量自鲍里斯的手掌向外扩散，梵·琪缪的皮肤在神光的晕染之下开始灼烧。
弟子脸上原本谄媚而讨好的表情立刻变得恐慌起来。
“冕下！您要做什么！？我，我哪里做错了吗！？我的确没办法对抗智慧之神的力量，可，这不是我的错啊！”
他惨叫着挣扎，但是两人力量决定性的差距证明了“代理”这个词终究只是个别人想给就给，想夺就夺的谎言。
鲍里斯并不在乎自己猜错了。
重新培养一个就是。
咏叹盛典已经到来，所有的工序都已经安排好，圣骸工厂的事情太过腌攒，少几个知情人是好事。
【针对0231号对象的仿真，因外力干扰而结束】
通信器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在教国某一处高楼的楼顶。
黄铜巨像撼下了身上的一个按钮，停止了通信器的提示。
“咱们送过去的那个冒牌货被干掉了？”
站在黄铜巨像身边的老哥布尔侧目而视，黄铜巨像沉沉地点头。
【嗯。】
“哈哈，鲍里斯发现的还是太晚了。就算现在看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不————我怀疑他没有发现不对劲，只不过是必要的灭口而已。】
“确实是他的作风。
老哥布尔缓缓点头，低头俯瞰着楼下。
白色的胡须被楼顶的风吹的飘飘摇摇，在他的背后，另一个高个子的女性为老哥布尔披上了大衣。
“您要不先回去休息？”
“不了，呵呵，谢谢你啊，小丫头。”
“————不客气。”
老哥布尔侧目看了一眼跟在二人身后的另一个女孩儿，这是个神出鬼没的女性，当日钟芸芸找到自己时，身边就跟着这个姑娘。
她是智者会的一分子，但是行事作风和那个吟游诗人截然不同，她并没有全天候监视着自己的任务目标，反而总是突然间出现，然后突然间消失。
也没有奉欧格玛的命令组织他们两人的行动，正相反，那个冒牌的梵·琪缪就是这个女孩儿带过来的。
这女孩儿自称叫什么薄脆，听着象是一种食物的名字。她的存在是老哥布尔放心在这里跟着钟芸芸一起待到最后的原因。
睿冠太熟悉智慧之神的作风了，既然欧格玛都选择对眼下发生的事情置之不理，说明钟芸芸安排的这场爆炸多半不会如愿继续下去。
自己只需要在一切搞砸之前，想办法把这半个孙女安然无恙地从教国带走就行。
站在大楼上，俯瞰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类。
其中已经有不少皮肤纯白，走路形似傀儡一样的人类了。
教国管他们叫“纯净之子”，指代那些服用了甘馔，被彻底圣化，失去了思考能力的人类。
只不过这些所谓的“纯净之子”琪缪一样，都是这位薄脆从智者会带出来的“仿制品”
真正服用甘馔的人类并没有那么多，大多数都因为吃了甘馔里面添加的荧光剂而闹肚子，在咏叹盛典当日躲在家里窜稀呢。
隔着黄铜巨像的表皮，此时依旧看不清楚钟芸芸的表情，不知道她是否会因为脚下那些即将被炸死的人有将近四成是仿制品而感到些许的欣慰。
这次回去之后，得把小洛文留下来，让他好好教教钟芸芸道德观念了。
只可惜，直到现在还是不知道魔王陛下到底藏匿在了哪里，通过什么手段让钟芸芸沦为了一个被复仇情绪支配的人。
“哦，开始了。”
随着诵经的声音在教国的四面八方响起，老哥布尔抬起了头。
这是教国的信徒们迎接至高天使的仪式，也是宣告着咏叹盛典开始的钟声。
千、万、十万、百万。
齐齐整整的咏唱，让整个城市在同一频率下共振。
所有在这个时间来到教国的信徒都会感慨于圣光教派伟大的向心力。
天空也仿佛被这咏唱的歌声感染，荡漾起来了金色的光芒。
不过，那光很快从金色，转变为了漆黑。
天空中诞生了漆黑的阴云，屏蔽了阳光，将大地投入于阴影之中。
“这是什么？”
老哥布尔抬起头，看向了天空中的异像。
那绝对不是至高天使降临的前奏。
天空变得越来越黑，乌云向着圆心，缠卷成了旋涡的型状。
咏唱的声音发生了迟疑，变得松散，似乎那些圣职者们也在为此疑惑。
就在这时。
老哥布尔听到了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从那旋涡之中响起。
【是在欢迎我，是在等待我，是在称颂我，还是在一祈求我？】
【好久不见，人类们。】
墨色的长发在风暴之中张扬。
漆黑的羽翼落下羽毛。
黑琉璃的王冠盘旋于头顶。
高挑，妖艳，妩媚，邪恶，危险。
老哥布尔瞪大了眼睛，看着在咏叹盛典的当天，在圣光信徒们的咏唱声中降临的“东西”
“是————魔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