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摄象头
这一切都是魔王的筹划的,一切就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鲍里斯此时的心情除了无穷的愤怒和憋闷之外,还有一丝悲哀。
神明并未向他转述任何警告,即便是另一个神已经踏入了她的领土。
在继任教皇之后,鲍里斯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说服自己接受那个事实一神明真的已经放弃了人类,自我封印,任何祈祷与请求根本无法传递到他们敬爱的神耳中。
历代教皇都隐瞒了这个真相,他们代替神明行使职责,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不起自己的信仰,对不起教皇的身份。
包括他也在内。
他一直像小时候那样,哪怕浑身泥泞的象是圈中的猪猡,他也精心呵护着掌心中白色的小花,以便在神明能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天,将这朵花儿敬献给神灵。
可是宽和仁厚的光之母啊。
你为何不肯睁开眼睛。
哪怕你看不上我也无所谓,不认可我的行为,谴责我的道德,甚至把我送上圣光的审判庭也无所谓。
可您,可您至少不应该放弃教国,让它被魔王的黑云压在下面,让洁白的光芒被黑暗污染。
光之母啊。
你究竟是为何————
鲍里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象身边的三名主教申辩任何东西,也懒得理会血影究竟与魔王达成了怎样的交易。
他现在累了。
机关算计到最后,一届与魔王勾结的外人轻易挑拨了两句,这些站在干岸上的人就迫不及待的要把他送上绞刑架。
既然如此。
“神啊。”
苍老的老人抬起头,那张脸虽然面对着的是血影,可他的眼睛已经通过了眼前之人,通过了天幕中魔王的虚影,通过了乌云。
“我无需向您解释任何言语,我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保护好手中的花儿一即便您听不到,也请您————见证我忠!”
说罢,三名枢机主教脸色突然变化了。
他们发现那由十字架组成的栅栏一样的枷锁在逐渐的熔化,衰弱。
手持十字架的圣仪总司面露惊愕,他对这类封印的仪式法术一向得心应手,即便是面对魔王大君也不曾出过岔子,怎么就偏偏在这种时候————
不管如何将意念的力量与圣光共鸣,那些枷锁依旧在熔化。
压制在鲍里斯身上的重锤,被鲍里斯反手握住了锤柄。
那是个极难发力的动作,被人压倒成匍匐的状态,然后反手握住后背上的重物。
大部分人都很难向上发力将之抬起,更何况是从未修炼过身体的鲍里斯了。
“血影,如果你真的消灭了魔王,我可以把你当做英雄,让你这肮脏的吸血鬼踏入我教国的国土—可你既然和魔王勾结。”
鲍里斯反手一点点举起了锤子,从协律长的挟持之下站了起来。
协律长发现自己的两只手竟然敌不过鲍里斯的单手力量,果断地放弃了重锤,举起拳头对着鲍里斯的脊骨打了过去。
虽然教国中肉身强度最强的是斩钢,可单论力量,他才是第一名。
“嘭!”
拳头仿佛打在了一泊湖水之中,整个陷入了进去。
协律长还没来得及惊讶,他的后脑勺就被鲍里斯摁住。
两人之间的姿势诡异的象是一对儿想要拥吻的情侣一样,鲍里斯搂抱住了协律长,而协律长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就那样直接被鲍里斯“摁”近了自己的体内。
整个人,就这样被吸收掉了。
“你做了什么!”
这种恶心又诡异的画面让司书长与圣仪总司十分惊讶,他们发现已经是耄耋之年的鲍里斯竟然年轻了许多,容貌恢复成了六十岁的模样。
此时的画面要是发生在一头吸血鬼身上倒还理所应当,可眼前之人是他们选举出来的教皇,是他们知根知底的同期。
他们从未见到过鲍里斯还有这样的手段。
司书长怒目而视,手中的《福音经告》书页哗哗翻动,一枚枚发光的字符从书本之中漂了出来,飞向了鲍里斯。
鲍里斯不躲不闪,就这样走到司书长的跟前,一旁的圣仪总司撑起十字架,高呼一声,两只发光的天使被他凭空召唤出来,手持长矛突向了鲍里斯,却被鲍里斯以同样的方式吸收。
“在我从前代,也就是我的恩师手中接过这个位置的时候。我的恩师曾提醒过我,一定,一定要让你们三个人分别来担当这三个位置,一定不能让枢机主教的位置上全都是顺从我的人。”
“那会导致我的独断,那会让我的眼睛和耳朵被谎言塞满。”
“所以这么多年,你们三个就算在干岸上看我笑话,暗搓搓的在背地里损我也好,光明正大的跟我对着抬杠也好,我都谨遵师长的教悔,从来没有动过你们仨。还把剿灭魔王大君的功劳算在你们头上。”
“仔细想想吧,你们真以为你们配得上如今拥有的这份力量?”
“你们以为,这份力量是神赐给你们的,还是我分配给你们的?”
鲍里斯抬手捏住了圣仪总司的手,圣仪总司的骼膊也开始融化。
“鲍里斯,你想要做什么!?”
“拿回你们已经不配的东西,并且收取相应的利息一这是我作为教皇本来就有的权限。”
鲍里斯并没有用力,可那名圣仪总司的手臂却融化成了象是牛奶一样的,发光的液体,缓缓地涌入鲍里斯体内。
这个过程并没有痛苦,反而很温暖,就象是每天早教堂祷告时,感受着被母神注视到的那种温暖一样。
很快,圣仪总司也没有惨叫,就这样被吸收了。
司书长恐惧地看着这一切。
他熟悉两名伙伴的性格,虽然一个暴躁,一个刻板教条,可这两人都不是在面对敌人时,一脸平静地什么都不做,默默迎接死亡的人。
刚刚没有看清楚,可此时他看的明明白白,圣仪总司在那被吸收的过程中,表情从愤怒到惊讶,然后涌出了此时不该有的安详与欣慰。
这反常的情绪让人毛骨悚然。
“最后就剩你了————和他们两人不一样,克罗恩,我其实挺看重你的。”
“你是最原教旨主义的信徒,前代也对你赞赏有加,甚至曾经的我还特别羡慕你。你入教比我早了三年,是你给我最初的十字架,如同长兄,如同导师一样的引导我。”
“我曾经认为,下一任教皇毫无疑问会是你。我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
“所以当时老师说要把这个位置传给我的时候,我惊讶,甚至为你感到不公。我那时不理解为什么老师说你不适合—现在我明白了,你真的不适合。”
“你接纳不了这个位置上的黑暗,你沉浸在书本中的世界,向往着千年之前母神与人类同行,征战四方时的生活。你当上教皇之后,教国会比现在更加不堪,甚至会毁灭。”
“我敢断定,你在这个位置上做的不会比我更好。”
面对着一步步逼近的鲍里斯,司书长,同时也是克罗恩也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鲍里斯愈发的年轻了,容貌已经变成了四十多岁时的样子。
那时的鲍里斯才当上教皇不久,那时的他们还彼此配合,共同协作,相互视对方为此生难遇的挚友。
时间足够让很多东西被人淡忘,四十年前的许多事,只有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才会被想起。
“鲍里斯————你—
”
是啊。
四十年前,如果有人跟自己说鲍里斯打算背叛教国,自己一定会毫不尤豫地把对方丢进监狱里面。
是鲍里斯四十年来在这个位置上犯下的太多罪行让他相信了血影的说辞。
可自己却偏偏忘了,不管鲍里斯恶到什么份儿上,他那满身的鲜血泥泞之下,保护着的依旧是心中那份信仰。
鲍里斯是最纯粹的信徒—一这是自己当初下达的判断才对。
回过神来,意识已经陷入了一片空白。
对不起啊,鲍里斯,我不该怀疑你。
这句道歉没有说出口,不知为何,自己的意识已经沉在了融融的温暖之中,瓦解,溃散。
三人都消失了。
鲍里斯也变成了二十岁的年轻人。
人类体能的巅峰时期。
教皇的长袍在他的身上显得累赘而松垮,可这更让他的身姿看上去象是一名天使。
而且,那张脸让人感觉似曾相识。
“原来如此。”
一直在旁边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血影终于开了口。
“你年轻时的容貌,长得和洛文很象。”
“是么?我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教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露出了从容的微笑。
“现在,我该怎么审判你呢?小吸血鬼。”
之所以刚才把血影放在一旁,只跟那三人叙旧,是因为鲍里斯早已不把血影当成什么活人。
鲍里斯两只手背在身后,挺起胸膛,优哉游哉地看着眼前这个号称“英雄”
的吸血鬼。
“你的血影之名,来源于数百年前,你曾只身一人毁灭了一个无比强大的国度。整个国家只剩下了你自己一人染满鲜血的身影。”
“灭国之举却能获得英雄之名,自然是因为那个国家作恶颇多,说来,我还有不少经验是从那个国家学来的。”
“你有没有从如今的圣涅洛斯上找到那个国家的影子呢?你的祖国——巴罗维亚。”
鲍里斯傲慢地抬起下巴:“灭国公主,斯特拉德·冯·默娜。”
血影看着教皇,耸了一下肩膀:“我是吸血鬼,又不是恶魔,知道我的真名,你又不能把我怎样。”
“你现在的表情可不象你的语气那么轻松。”
”
的确。
血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杀意已经开始转化为吸血冲动了。
“你真的翻阅过不少典籍。”
随着王国的复灭,很多故事都已经被埋藏在浩如烟海的史料中,然后任由吟游诗人将其打扮成不同的样子,在酒馆之间流传、说唱。
已经习惯了祖国被称为吸血鬼之邦的血影,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听到故国的本名,听到自己的本名了。
她讨厌自己的名字,因为那会让她想起来自己的父亲,想起那位“血族之父”。
血色的雾气自血影身上飘散而出,她的喉咙干咳,已经磨平了的犬齿开始生长,两只眼睛也转化为了红色。
不过。
血影闭上了泛红的双眼,深吸一口气。
她平复了自己的吸血冲动,而后猛地,她从背后抽出了大剑,笔直的向着鲍里斯冲了过来。
这是她选择以人类的身份战斗,而并非吸血鬼之身的证明。
鲍里斯赞赏的点了点头。
“就算是鹦鹉也会学两句人话,就算是吸血的扁毛畜生,挥舞起来兵器也象模象样的。”
可惜。
在鲍里斯眼里,此时的血影已经完全被他所激怒,剑法毫无章法不说,应当是因为被戳到了痛处,她现在完全不肯使用与吸血鬼相关的任何能力。
要知道血影之所以能灭国,只是因为她是原初吸血鬼的女儿,是世界上第二头始祖吸血鬼。
如果不使用那份足以和神明匹敌,足以位列所有真祖之首的能力,那么血影也只不过是个战斗经验稍微长一点的战士罢了。
在一次次的攻击之中,教皇游刃有馀地躲避着。
血影就象是小丑一样的跳舞,卖命的挥舞着手里的武器。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
鲍里斯的馀兴已经结束。
他单手捏住了血影的大剑,反手挥初一拳头砸在了血影的脑袋上,砰的一声,血影的脑袋就这样被打爆。
她的整个身体也迅速溃散,化作了无数只血色的蝙蝠拍打着翅膀逃走。
鲍里斯并未追杀,只是静静地看着血影狼狈而逃的模样,面露讥讽。
也就在这个时候,鲍里斯听到了魔王那恼人的声音。
【做得好,我的盟友你终于替我报了一箭之仇,让狮鹫断牙的鬣狗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鲍里斯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天空中倒映的鲍里斯也抬起头来,看向地面。
鲍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知道天幕什么时候已经该换了场景,不再播放魔王的身影,而是播放自己所处的这片空间,播放着刚刚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更要命的是。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播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