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星光之路
从来就没有什么智慧之神为了关押原罪恶魔而制造的监狱。
他只是将那些被释放出来的东西,重新装回了他们来时的盒子。
潘多拉之盒——那个世界是如此称呼它的。
曾经毁灭了一个神代的宝物,它内部封存着的,是连神灵都能够一并污染的东西。
身为智慧之神,欧格玛本身就对“结果”拥有着成瘾一般的渴望
一旦思考开始,他就必须找到答案。
他并不在乎神明感染原罪之后,是会堕落还是会发疯,他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神明改变了存在形态之后会发生什么,能否通过这种方式从神职之下夺回自由。
后来,他的愿望实现了。
在打开盒子之后,他被求知欲占据的大脑里终于出现了名为后悔的情绪。
而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一切都太晚了。
原罪的确感染了一批神明,成功地让争斗变得愈发剧烈起来。
他如愿以偿的让世界的格局发生了巨大的颠复,神职动荡,无数原初的神明陨落,人类登临成为新的神明,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改变。
那一台台履行神职的机械终于获得了感情————而他同时也得到了另一个答案神上神艾欧看着神明一个个陨落,它也什么都不会做,仿佛这个世界在创造完成之后,就与他没了任何关系。
就好象最开始只是打了一个火星,最后却蔓延成了一片无法收场的山火。
屠杀,战争,祸乱,暴动。
在这期间,那从另一个位面打捞而来的“潘多拉魔盒”被偷走,而在那之后,又传来了命运石板丢失的消息。
艾欧终于在战火燃起之后第一次现身,但为的却不是平息战乱,而是命令众神不惜一切代价找回命运石板。
这无疑是在已经熊熊燃烧的大火上再泼一把油。
欧格玛至今仍然不理解艾欧大神的想法,但打开盒子之后的他已经不再想要做那种不计代价寻求答案的事情了。
他闯下这场大祸,几近无法收场。
但正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传说一样,潘多拉魔盒里面封印了贪婪、愤怒、嫉妒等负面的力量,但也同时留存着放在盒子里,最后都没有被取出来的“希望”。
希望真的出现了。
在战火燃烧了数百年之后,苏伦站了出来。
彼时苏伦已经不再是月光少女,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更强大的力量,她的光芒复盖了黑暗,光之海的海水淹没了战火。
她的身边也出现了一个强大的战士,其名为涅洛斯。
圣光的力量无往不利,仿佛是这些邪恶天生的克星,很快,混沌的力量被迅速压制,那些被释放出来的原罪集中在了七大恶魔身上,又被涅洛斯一一讨伐。
直到亲眼见到了帮助自己结束混乱的恩人,欧格玛这才发现,这所谓的涅洛斯正是他失窃的那个潘多拉魔盒,最后封存着希望的潘多拉之盒。
曾经欧格玛认为是苏伦盗走了那枚盒子,直到他亲耳听到苏伦向他承认这位涅洛斯就是命运石板,被荒嬉小丑从海姆的手中盗走的那个命运石板。
欧格玛并不知晓涅洛斯到底是哪个,苏伦的力量到底是因为篡夺了命运石板并将之改写,还是攫取了潘多拉魔盒内最后的一缕希望。
他当时筋疲力尽,没有精力搞清楚这些。
而苏伦自然也不是无偿向他坦诚一切。
她当时和涅洛斯爆发了某种不可调和的冲突,她只能求助于号称智慧之神的欧格玛,请求他帮助自己隐瞒涅洛斯就是命运石板的事实,请求欧格玛想办法将涅洛斯留在她的身边。
就这样,欧格玛提出了一举两得的办法。
以原本就封存着原罪的潘多拉魔盒—一也就是如今的涅洛斯为基底,牺牲他的生命来封印原罪。
如此一来,自己引发的大祸能够平息,涅洛斯也会因为混合了原罪,而或许能逃离艾欧的双眼。
最后,这个计划得逞了。
涅洛斯死去,陷入了一次次的轮回之中。
苏伦按照与涅洛斯的约定将自我封印,陷入沉眠。
而欧格玛将嫉妒洗脑并与其互换,将自己也一同封印进了潘多拉魔盒之中,一方面他要亲自监视自己引来这个世界的危险,另一方面,他也要搞清楚这魔盒到底与命运石板是怎样的关系。
“我亲眼见证了他的每一世轮回—一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允许你们这些恶魔搞出来什么所谓的轮次”制度,每次都去影响他的命运么?”
欧格玛看着路西法尔,后者沉吟许久,给出了自己的猜想:“为了削弱我们。”
“正确,但不够准确。”
欧格玛眯起眼睛,缓缓的前行。
“愤怒的轮次、贪婪的轮次、暴食的轮次————你或许也已经发现,你们在影响他命运的同时,他也再用自己的方法影响你们。最明显的就是你与愤怒了————
曾经被傲慢附体的你怎么可能会认可一个凡人?而愤怒又怎么可能乖乖的留存在你的身体里,帮助你防备着我呢?”
“确实。”
路西法尔必须承认,越是实力强大,能够抢到更多轮次”的恶魔,就越会受到洛文的影响。
暴食之所以还在大呼小叫,只是因为她是除了怠惰与色欲之外最弱的原罪。
“经过漫长的观察,现如今,我终于可以得出结论了。”
欧格玛沉吟许久,长叹一声。
“那个年轻的小恶魔,以洛文的妹妹自居的姑娘猜测的对也不对一洛文的确每一世都会和苏伦产生各种各样的纠葛,就好象是被编排好了命运一样,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涌向圣光教派。”
“但那并不是命运,命运石板本身不可能被撰写下命运,正如同火焰不可能去焚烧火焰,河流不可能淹没大海。”
“他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作为潘多拉魔盒,他内部本该存放在里面的最后一缕希望被苏伦攫取。而现如今,它已经封存了你们这些原罪,自然也要去拿回最后一样东西。”
“当初的荒嬉小丑绝对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偷走了我魔盒的人就是她不会有假。她或许并不认识潘多拉魔盒,只以为是属于智慧之神的某种宝物。”
“所以她在偷盗命运石板的时候,将偷来的石板放了进去。从而导致了涅洛斯的出现————”
欧格玛念叨着这些,目光缓缓地回到了路西法尔的身上。
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怜悯。
他叹息一声,抬起手来,把手缓缓地放在了面前男子的头顶。
“对不起了————漫长的时间里,压制你知性的人其实是我。”
“我本不想那么做,这是很多馀的事情。”
“我下令智者会的人大肆举行悖论收束”,是害怕那些从世外而来的人在这个世界再次造成负面影响。”
“而我压制你的知性,仅仅是出于同情。”
“我跟随了你很久————既把你当成帮我收拾残局的恩人,也亲眼看着你一次次成长,把你当成了我千百年来唯一关注的孩子。”
“你的根源是希望,作为潘多拉魔盒,你拥有结束神代的宿命。而作为命运石板,你又拥有做到这一切的力量。”
“我不想让你认为这个世界无药可救,我不想让你善良的内心被污染。”
“所以我自作主张的干了多馀的事情。”
“不过好在————你这孩子原本也不聪明就是了,呵呵。”
欧格玛缓缓抬起手来,与他对视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他脸上依旧是温柔而和煦的笑:“你的意思是,我并不是被父母厌弃的人一我体内有一个象你这样关注我成长的长辈,对吗?”
“——”
洛文的一句话,让欧格玛陷入了漫长的缄默。
他低下头,淡蓝色的身躯里面,光芒明灭不定。
许久,老人才缓缓开口。
“不。我不算,我只是个罪人。”
“恩,我刚刚都听见了,你捅了好大的篓子啊。”
“是啊。好在别的烂摊子都由你帮我收拾了————现在,我来帮你收拾最后的摊子。”
欧格玛把手搭在洛文的肩膀上,扳过他的身体,手指指向了前方的大桥。
“看到了吗,这是圣光神域—一是你迄今为止在命运的路途上前进的最远,最接近终点的一次。也是你一次次轮回中不断成长,不断积累,最终促成的奇迹。”
“结束这场命运的时刻已经到来。”
“你凭着自己的意志下定了决心,我也将为了报答你千年前的恩情,帮助你走完最后这一程。”
“苏伦睡得太久了,她一定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去吧,孩子。”
欧格玛张开了臂膀,群星如同血液一般从他的手臂向外眼神,扩散。
浩瀚的星图,凝聚成了一作通往光之海深处的桥梁。
洛文看着前方的道路,怔怔许久,回过头来看向了来时的路。
“我这一走,是不是就回不来了?”
“或许吧。我不知道。”
智慧之神苦笑,他忝列于“智慧”的席位,却对许多事情一知半解。
或许也该学着老耶格,任由手下人瓜分自己的权能,让有德者局之了。
“我想要跟同伴们告别。”
洛文认真地说道。
就象是他当初决心将狮鹫断牙解散的遣散费退还给同伴们一样。
当时的他只觉得必须要这么做,却没有去思考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的他恢复了些许知性,明白了自己当时的想法一想要和大家好好道别。
这一次,要道别的人更多了。
除了狮鹫断牙,还有包饺子小队,还有塔尔巴斯,雾妖,黑啼街的孩子们——
“不行。”
欧格玛摇了摇头。
“我的桥梁维系不了那么长的时间,而如果你这么做,已经开始做好准备迎接你的苏伦,势必会杀了你的同伴们。”
“这样啊————她真坏。”
“呵呵,她只是嫉妒吧?看来,还有一缕嫉妒的原罪附着在她身上没来得及剥离。”
“————嗯,那我走了。老爷子,替我跟大家道别吧。如果我还能回去,我请大家吃大餐!”
洛文摆了摆手,踏上了星光组成的桥梁。
随着他踏上了那条路,一红一紫的两道光从他身上飞了出来。
落在地上,化作了一个生长着漆黑羽翼,容貌极其俊美的天使。以及一个浑身皮肤赤红,肌肉发达到恐怖的壮汉。
那壮汉瞪着硫磺色的眼睛,捏紧了拳头,回身猛地一圈头打在了欧格玛的脸上。
强大的力量让身为强大神灵的欧格玛也一个趔趄,不过欧格玛似乎并不意外自己会挨这一拳,身子只是向后趔趄了两下。
“呵呵。”
路西法尔看着微笑的欧格玛,也是面露不满。
“都到了最后的时刻了,为什么要欺骗他?苏伦现在如果做好了杀人的准备,她第一个顺手杀掉的一定是我。让他去见见同伴又怎么了?”
“那迄今为止的努力会付诸东流。”
“谁?”
“荒嬉小丑。
”
路西法尔不满的皱起眉头:“你胡说什么?洛文并不喜欢埃德琉尼,你没听到吗?他想要告别的对象里面都没有那个自作多情的家伙。”
“不是埃德琉尼,她只不过也是神权的奴隶,屈从于自己的神权印记,被神权逼迫着爱上洛文,为洛文献出一切而已。”
欧格玛轻叹一声:“我担心的,是那个把荒嬉小丑的神权都给改造到面目全非的人————那个小偷,大费周折地偷来了命运石板,她怎么可能不去使用?”
“你是说,初代荒嬉小丑?”
路西法尔面露困惑:“她没死?这怎么可能,且不说神灵不会放过她,就连艾欧都不可能放过她的。”
“呵呵,是吗?”
欧格玛摇了摇头:“可她偏偏很顽强,她偏偏很懂得身为弱者的生存法则————把她当成小虫子的人太多了,她太熟悉怎么从强者的敌视中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