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像破旧的风箱般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喉咙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
小铃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冲进灰烬峡谷指定坐标附近,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她勉强用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汗珠顺着额角滚落,混合着灰尘,在脸上留下泥泞的痕迹。
她不敢停下,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迅速抬起因汗水而模糊的视线,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位于36层西部边缘,名为灰烬峡谷,实则是大片风化严重的赤褐色岩层区域。
高耸的岩柱如同巨人的残骸林立,地面遍布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峡谷深处吹来的风干燥灼热,卷起细小的红色沙尘,让空气都显得浑浊不堪。
地形异常复杂,无数天然形成的岩洞、狭窄的通道和隐蔽的凹陷处,构成了绝佳的藏匿之所。
此刻,除了风声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本层火属性怪物的低吼,四周一片死寂,看不到任何人影。
坐标点(236,739)就在她脚下,一块相对平坦的赤褐色岩石上。
“我到了,你人呢?”
小铃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调出通讯界面,颤抖着手指发出信息。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是因为剧烈的奔跑,也是因为未知的恐惧。
她多么希望伊藤就等在附近,哪怕面对的是刀剑与折磨,至少能立刻见到妹妹。
几乎在她信息发出的瞬间,回复就来了。
“很好,很好,非常听话。”
伊藤的文字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在欣赏宠物表演般的愉悦感。
“那么,热身结束。现在,往南跑。不要停,不要问,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跑。”
小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窟。
往南跑?
这意味着她刚刚拼死赶到的坐标,很可能只是个毫无意义的幌子!
她之前发给光的那个孤注一掷的求救信息,即使光解读出来,并赶来找到这个坐标点也将一无所获!
伊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一个固定地点“迎接”她。
这是一场猫鼠游戏的开端,而她是那只被无形丝线操控、被迫在迷宫般峡谷里徒劳奔跑的老鼠。
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但她没有选择。
妹妹那残存的一丝血条,是悬在她头顶最锋利的刀。
她咬紧牙关,甚至顾不上喘息均匀,立刻转身,朝着南方开始奔跑。
奔跑中,一个念头闪过——必须告诉光坐标变了!
她一边跑,一边下意识地想要再次调出菜单,给光发送新的信息,哪怕只是“南”这一个字。
然而,手指尚未触及虚拟界面,伊藤的新信息如同精准的毒刺,再次狠狠扎来:
“我亲爱的铃,你的手……似乎想要做些‘小动作’?这可不行哦。记住,任何多余的动作,任何试图传递信息的企图,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飘忽,我都可能会因为‘紧张’而失手。你妹妹现在可是脆弱得像水晶一样,轻轻一碰,就会‘啪’地碎掉哦。你猜,我会不会手滑呢?哈哈哈哈……”
小铃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了!他怎么能看到?!
她猛地停下想要唤出菜单的动作,惊慌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受惊的鹿,急速扫视四周复杂的地形。
高耸的岩柱顶端,那些被风蚀出无数孔洞的岩壁,狭窄裂缝后的阴影,甚至远处那些隐约反光的岩晶……
太多的地方可以藏匿视线。
伊藤就像一个幽灵般的监视者,可能藏在任何一个她看不到的角落,冷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用肉眼监视,还是借助了某种游戏内的监控道具或技能。
这种无处不在、却又无形无质的窥视感,比直接面对刀剑更让人毛骨悚然。
“眼睛……也不要乱瞟哦。”
伊藤的信息如影随形,带着恶意的调侃。
“再这样东张西望,我可能会觉得,你是不是在给你那些厉害的队友发信号呢?一紧张,我说不定就想做点什么来缓解压力……比如,把你妹妹那双漂亮的眼睛……挖出来玩玩?啊,不对不对……”
他似乎“懊恼”地修正道:“差点忘了,你妹妹现在只剩那么一丁点可爱的血皮了,挖眼睛这种‘小手术’,肯定会要了她的命吧?一定会死的吧?哈哈哈……真是遗憾呢,明明可以更有趣一点的。”
文字中透出的疯狂与残忍,让身处灼热峡谷的小铃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立刻死死低下头,不敢再让视线有任何多余的偏移,强迫自己只盯着前方崎岖不平的地面,迈动如同灌铅般沉重的双腿,继续向南奔跑。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混合着汗水与灰尘,无声地滑落。
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恨意与悔恨。
恨伊藤,恨微笑棺木,恨这个将她们姐妹卷入绝境的死亡游戏。
更恨自己,恨当初为什么天真地带着妹妹一起进入sao,以为只是体验新奇;
恨自己不够强大,无法保护最重要的人;
恨自己即使加入了繁花,得到了力量,却依然在关键时刻如此无力,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敌人用妹妹的生命随意操控、戏耍。
“活下去”这个原本最简单的愿望,此刻变得如此奢侈而遥远。
“好了,现在,往东跑。”
新的指令毫无预兆地到来,打断了她的悲愤与自责。
小铃的身体一僵,却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依照地图指引,转向东方。
每一次方向的改变,都意味着她离最初可能的救援点更远,意味着自己生还的希望更加渺茫,也意味着……
光或者其他可能赶来的队友,找到她的可能性正在急剧降低。
她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麻木地、拼命地奔跑在复杂险恶的峡谷中。
灼热的空气炙烤着她的喉咙,嶙峋的岩石磨砺着她的脚底,体力的流逝带来阵阵眩晕。
但她不敢停,甚至不敢稍微放慢速度去辨认更安全的路径,生怕任何一点“延迟”都会触怒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疯子,给妹妹带来灭顶之灾。
繁花的援救……恐怕真的等不到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她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
此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孤独奔跑的身影,以及那如附骨之疽般、来自暗处的冰冷视线。
每一步,都踏在绝望的深渊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