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
这三个字被他用一种近乎轻快的语调说出,尾音甚至微微上扬,
带着点“快别磨蹭了”的催促意味。
然而,就是这反常的镇定,让荆轲气势,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猛地一滞!
不对劲!
这小子……太镇定了!
镇定得完全不合逻辑!
难道说……
荆轲心中警铃疯狂作响,没有立刻行动。
吕名看着忽然静止不动的荆轲,反而“噗嗤”一声乐了,他歪了歪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怎么?还不夺舍我吗?荆大刺客?你的手段……这么慢的吗?磨磨唧唧的,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荆轲依旧沉默,
吕名见状,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什么。
然后,在荆轲紧缩的瞳孔注视下,他忽然抬起右脚,朝着脚下光滑的玉石地面,轻轻一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爆发的波动。
但随着他这一跺,异变陡生!
一直隐隐约约弥漫、缠绕在整个无名宫殿内外的灰黑色雾气,如同被投入滚烫石头的积雪,骤然间剧烈翻滚、扭曲,
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消散、褪去!
不仅如此!
除了吕名身旁的【以战养战】石台,周围其余石台,以及高悬于宫殿深处、散发着煌煌金芒与浩瀚波动的阳虎符……
全都如同褪色的幻影,在一阵水波般的荡漾中,迅速变得透明、
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宫殿还是那座宫殿,玉石地面,高大廊柱,
但那些属于吕名识海核心的、最重要的“标志物”,全都没了!
沉默。在空旷的宫殿中蔓延了良久。
终于,荆轲发问:
“你是怎么发现的?”
吕名叹了口气:“其实……早就该发现了。被你欺骗了这么久,也算是我够愚蠢的了。”
“只不过,当我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之后,我决定……不着急揭穿你。毕竟,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古董,肚子里肯定藏着不少有用的干货。
先套套话,把我想知道的榨出来再说,这笔买卖,不亏。”
荆轲周身微微波动,没有打断。
吕名开始梳理,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案情:
“从一开始,你伪装成那副亡魂死鬼模样出现在我面前,其实就已经在给我下套儿了——‘我是个可怜的、被困的、对你可能有害但更想出去的古老残魂’。”
“然后,你趁我被玉璧消耗、心神不宁时,搞出那套‘钻进我身体’的戏码,配合你之前夺舍的暗示,自然而然,我的第一反应,也是唯一的反应,就是——这老鬼想夺我舍!”
“你很聪明,真的。”吕名点头认可:“你故意不一开始就跳出来跟我摊牌,而是营造一个独立虚无空间,
让我独自思考,自己推断出你的存在和意图。
人这种生物啊,总是特别容易相信自己。
我们会怀疑别人主动告知的情报,
怀疑一切送到嘴边的真相。
但是对于自己通过努力、推理得到的结论,
却往往深信不疑,甚至沾沾自喜。”
吕名自嘲一笑:“你让我自己聪明地得出了:你正试图夺舍我这个结论。
“然后……你一直在和我玩一个很高明的……小把戏。”
荆轲的声音低沉:“什么把戏?”
吕名追忆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可能因为没爹妈,所以叛逆期来得挺早。那时候总瞒着我大伯,偷偷溜出去玩。”
“那年代,网吧还没普及,电脑都是大方疙瘩,液晶屏是奢侈品。qq、梦幻西游、劲舞团、跑跑卡丁车……这些都没影儿呢。”
“我们那会儿最喜欢玩的,是街机。有个游戏,你可能不知道,叫《街头霸王》。”
荆轲:“……??”
吕名不鸟荆轲,继续自顾自地说着,甚至有点眉飞色舞:“哦对了,我在游戏厅还有个外号,响当当的!”
荆轲下意识地问:“什么外号?”
吕名挺了挺胸脯,带着点小得意:
“南山区游戏厅第一草薙京!”
荆轲:“……”
吕名笑了笑:“这个游戏啊,就是两个人,投币,操控屏幕里的虚拟人物对打。但它有个很有意思的设定——当你没币了,游戏不会立刻黑屏或者弹出明显的提示。”
“它会……继续播放画面。”
吕名的语气变得幽深起来:
“继续播放选人画面,继续播放战斗画面,甚至播放那些炫酷的大招动画。声音、光影、角色的动作,一切如常。”
“于是,年幼的我,就曾经傻乎乎地对着一个‘没币’的机器,玩得不亦乐乎。
我以为自己在操控屏幕里的小人:看到对方出招了,我连忙摇杆后拉防御;看到气槽满了,我疯狂拍打按键想要放出必杀技……”
“我玩得投入,紧张,兴奋,懊恼……所有情绪都跟着屏幕里预设的战斗录像走。”
吕名的声音放缓,目光如炬地看向荆轲:
“我被我自己的意识和期望欺骗了。”
“我以为自己在操作,但其实,我面对的只是一段宣传片回放。
我所有的反应,都是基于那段回放的内容,自发产生的。游戏机根本就没接收我的任何指令。”
荆轲的残魂,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灰雾紊乱!
吕名摇了摇头,环顾四周这片突然变得干净却也更显虚假的宫殿空间:
“所以,这里……”
他伸出手指,轻轻划过空中:
“根本就不是我的识海。”
“只是你,用某种我不知道的方法,在我意识深处,包装出来的一个极其逼真、甚至能呼应我部分潜意识的……虚假画面罢了。”
“一段专门为我这个玩家准备的、沉浸式的……夺舍主题游戏录像。”
宫殿内,落针可闻。
吕名摇头:“那么,问题来了。你费这么大劲,搞出这么一出复杂的大戏,是为了什么?”
“结合你之前对三才本源和这座宫殿的贪婪,以及你始终没有真正发动夺舍攻击的事实……”
“我猜,真相可能是这样——”
“在我意识陷入沉睡的最初,你的残魂确实试图做点什么,或许是想侵占,或许是想吞噬。”
“但你很快惊恐地发现……你根本没办法真正夺舍我。”
“更让你绝望和狂喜的是,你发现了我识海深处真正的宝藏——这座神秘宫殿,还有那枚三才本源所化的阳虎符!”
“以你现在这虚弱不堪、被封印消磨了千年的残魂状态,你别说降服它们,连靠近、深入探查都做不到!”
吕名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荆轲的要害上:
“所以,你才想了这么一个‘曲线救国’的主意!”
“你将我这部分意识,用一种特殊手段,从我真正的识海核心区域剥离出来,困在了这个你精心编织的虚假宫殿幻境里。”
“你让我以为自己还在识海中,还在主场,还在与入侵者对抗。”
“这样一来,我真正的识海核心,就因为失去了我这部分主导意识的主动防卫,而暂时处于一种相对静止、不设防的状态!”
“而你,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绕过我的意识防御,偷偷地去接触、研究,甚至……尝试逐步寄生进我的真正核心!”
吕名说到这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寒光毕露:
“真是……好算计啊,荆轲前辈。”
“可惜……”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惋惜:
“你有两大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