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离婚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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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笑了”方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地板上的一点,仿佛那里正重演着那恐怖的一幕,“不是哭,不是喊,就是嘴角往上翘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那个畜生儿子”

他的描述断断续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

“那个畜生当时也蒙了,脚停在半空,骂了一句‘你他妈疯了’,然后然后他就怕了。”

“他怕了?”秦依下意识地追问。

“对,他怕了!”方父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刻骨的记忆,“我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表情。不是不耐烦,不是愤怒,是害怕。就象就象大白天撞见了鬼。”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外套都忘了拿。”

“我们两个老东西赶紧爬过去看芳芳。她肚子上全是脚印,嘴角还挂着血丝”方母接过了话头,声音里是无法驱散的寒意,“可她就那么躺着,还在笑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焦距,就只是在笑。”

“我们喊她,她不理。”

“我们掐她人中,她也没反应。”

“就那么笑了足足有有十几分钟。直到我们把她扶起来,给她擦脸上的血,她才象是才象是突然醒过来一样,问我们,‘爸,妈,你们怎么哭了?’”

秦依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女人被丈夫凶残地殴打,倒在血泊里,却对着施暴者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将凶徒吓得落荒而逃。

这已经超出了“受虐妇女综合征”的范畴。

这是一种彻底的,精神层面的异变。

是绝望到极致后,灵魂的崩塌,还是新生的开始?

“那之后,”方父的声音艰涩,“我们就劝她,跟那个畜生离了吧。”

画面仿佛切换到了另一个同样昏暗的午后。

屋子里,满地狼借。

姚芳正拿着扫帚,默默地清扫着被打碎的碗碟。她的脸颊高高肿起,骼膊上是大片的青紫。

方母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芳芳,离了吧!你再这么下去,会被他打死的!你听妈一句劝,离了!”

姚芳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轻声问道:“妈,离了,我们去哪儿?”

方母一噎。

“我我们租房子住!妈还有退休金,你爸也能出去找点活干”

“他会找到我们的。”姚芳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到时候,他只会打得更狠。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他还会去学校找乐乐和安安(孩子的名字),他会告诉所有人,他们的妈妈是个抛夫弃子的坏女人。”

“他敢!”方父在一旁气得发抖。

“他敢的,爸。”姚芳终于回过头,那双本该清秀的眼睛里,是一片看不到底的死水,“他什么都敢。我们跑不掉的。”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忍着啊!”方母哭着说,“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我们去告他!让他去坐牢!”

姚芳看着两位老人,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上次报警,警察叔叔走了之后,他把我关在厕所里,打断了我两根肋骨。他说,那是给我长记性的。”

“这一次,如果他因为我们去坐牢,等他出来,他会杀了我们全家。”

她说的不是一种可能,而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整个房间,陷入了令人窒管的死寂。

是啊,跑不掉,躲不开。

那个男人就象一张附骨之疽,死死地缠住了这个家庭的每一个人,吸干了他们所有的血肉和希望。

离婚,对姚芳来说,从来不是一个选项。

那不是通往新生的门,而是通往地狱的直通车。

回忆结束。

客厅里,只剩下老两口压抑的抽泣声。

秦依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象个闯入悲剧舞台的小丑。她之前准备的所有法律方案、辩护策略,在这一家人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傲慢和无知。

她终于明白了林默带她来这里的目的。

这是让她亲眼看看,法律的阳光,永远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究竟滋生着怎样令人绝望的怪物。

林默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断老两口的叙述。

林默看着眼前这对瞬间燃起希望,又瞬间被点燃所有痛苦的老人,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方父,重复了刚才的问题,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除了那一次,你们还劝过她吗?”

这个问题,象一盆冷水,浇熄了方父刚刚燃起的决绝。他脸上的激动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无力感。

“劝怎么没劝过”

方父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岁。

“不止一次啊”

秦依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她感觉自己不象是在会见证人,更象是在挖掘一座早已被掩埋的坟墓,每一下,都可能挖出腐烂的骸骨和刺鼻的绝望。

方父的思绪,飘回了两年多前。

那时候,姚芳的大女儿乐乐刚上小学。为了庆祝,姚芳特地去菜市场买了条鱼,想给孩子做顿好的。

“那个畜生,那天在外面打牌输了钱,一回家就找茬。”方父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嫌鱼汤腥,一脚就把那锅刚炖好的汤给踹翻了。”

滚烫的鱼汤,溅了姚芳一腿,瞬间就起了燎泡。

“我们两个老东西吓坏了,赶紧找烫伤膏。可那个畜生还不罢休,指着芳芳的鼻子骂,说她是个丧门星,只会败家,连个汤都做不好。”

“芳芳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回了一句:‘方谦,我们离婚吧。’”

那是方父记忆里,姚芳第一次,主动提出“离婚”。

“那个畜生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方父的身体开始发抖,那是一种源自记忆深处的恐惧,“他没动手,他就是笑。他从钱包里,掏出芳芳的身份证、我们两个老的身份证,还有两个孩子的户口本,‘啪’地一下,全扔在桌上。”

“他说,‘好啊,离。你现在就走。你净身出户,房子是我的,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孩子也是我的,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们。’”

“他还说,”方母接过了话头,声音里满是寒意,“‘你前脚走出这个门,我后脚就把乐乐和安安卖到山里去。我告诉他们,是他们的妈不要他们了,把他们卖了换钱跑了!’”

“芳芳当时就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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