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风裹着冬夜的寒意,像把钝刀子割过裸露的皮肤。陆沉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云雾,手里攥着两罐冰啤酒,铝罐外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凉得他一个激灵。
“陆沉,你快点!”李若雨的声音从单元门里传来,带着点急促的喘息。她裹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鼻尖冻得通红,像颗熟透的小草莓。
陆沉赶紧迎上去,把其中一罐啤酒塞进她手里:“慢点跑,别摔着。这鬼天气,出门前怎么不多穿点?”
“还不是你催的!”李若雨跺了跺脚,接过啤酒罐时指尖碰到他掌心的凉意,立刻缩了回去,“说好了凌晨两点出来喝啤酒,晚了就没那味儿了。”
陆沉失笑,伸手替她拢了拢围巾:“好好好,我的宝宝最讲究仪式感。走,前面有家24小时便利店,老板是我高中同学,能赊账。”
两人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小区斜对面的便利店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重叠在一起,像两条依偎的藤蔓。布丁被关在家里,刚才开门时它还扒着门框“汪汪”叫,李若雨隔着门哄了半天才把它引回窝里,此刻想必正蜷在狗窝里打盹,尾巴尖偶尔动一动,像在梦里追着什么。
“你说布丁会不会以为我们不要它了?”李若雨突然问,声音里带着点歉意。
“怎么会。”陆沉捏了捏她的手,“它知道我们是去给它买狗罐头,明天就带它去公园玩飞盘。”
“谁要带它买狗罐头了…”李若雨脸颊微红,低头踢了踢脚边的雪团,“明明是说…庆祝跨年。”
“对,庆祝跨年。”陆沉故意大声说,掩饰自己的笑意,“庆祝我们‘若雨拾光’签了装修合同,庆祝苏晴的设计稿明天到,庆祝…我们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工作室了。”
李若雨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你呀,就会捡好听的说。其实…我就是想和你单独待会儿,刚才浩子家太吵了,嘉怡的蛋糕甜得发腻,刘杰一直在聊股票,陈凡还非让我们看他新买的无人机…”
“那现在没人吵了。”陆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双手捧住她冻得冰凉的脸,“只有我们,还有这两罐冰啤酒。”
便利店的灯牌在夜色里格外醒目,“好邻居”三个字泛着暖黄的光。推开门,暖气混着关东煮的香味扑面而来。老板老张正趴在收银台打盹,听见门响,抬头看见陆沉,眼睛一亮:“哟,陆大学霸!大半夜的,还以为我眼花了。”
“张叔,两罐冰啤酒,要青岛纯生。”陆沉熟门熟路地走到冰柜前,拿出两罐啤酒,又指了指货架上的卤鸭脖,“再来包微辣的,谢谢。”
“好嘞。”老张打了个哈欠,扫码收钱,“陆大学霸现在创业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同学。”
“一定一定。”陆沉笑着递过钱,转头对李若雨说,“张叔以前是我们班长,高考比我高20分,现在开了三家便利店,厉害吧?”
李若雨点点头,看着老张熟练地打包鸭脖:“嗯,张叔看起来就很会做生意。”
走出便利店,陆沉找了小区花园角落的一张长椅坐下。长椅上积了层薄雪,他用袖子擦了擦,两人挤在一起坐了上去。李若雨把啤酒罐贴在脸上,冰得“嘶”了一声,陆沉赶紧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凉吧?等会儿喝了就不冷了。”
“你帮我打开。”李若雨把啤酒罐递给他,指尖故意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
陆沉喉结动了动,接过啤酒罐,单手“啪”地一声拉开拉环。泡沫“滋”地涌出来一点,他赶紧把罐子倾斜,递到她嘴边:“小心,别洒了。”
李若雨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麦芽香,她满足地眯起眼:“好喝。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纯生?”
“上次去烧烤摊,你喝了两瓶,说比冰镇可乐带劲。”陆沉也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那时候就想着,要是哪天能和你一起在凌晨喝啤酒,肯定特爽。”
“现在不就实现了?”李若雨侧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老公,你有时候还挺浪漫的。”
“只对我家宝宝浪漫。”陆沉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来,再喝一口,庆祝我们从‘同学’变成‘创业夫妻’。”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啤酒,啃着鸭脖,谁也没说话。冬夜的风偶尔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落在他们脚边。李若雨靠在陆沉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安心。
“陆沉。”她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你说…我们创业会成功吗?”
陆沉低头看她,她仰着脸,鼻尖还沾着点鸭脖的辣椒籽,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他伸手替她擦掉,认真地说:“会成功的。我们有最好的设计,最好的运营,还有这么多朋友支持我们。就算失败了…大不了我去找个工作,你继续画图,我养你。”
“谁要你养。”李若雨戳了戳他的胸口,“我要和你一起奋斗,一起赚钱,一起把‘若雨拾光’做成全国有名的文创品牌。”
“好,听你的。”陆沉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规划,明年上半年推出第一批产品,下半年开第一家线下体验店,后年…后年就开分公司!”
“你野心不小啊。”李若雨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不过…我喜欢。”
她伸手拿过啤酒罐,一口气喝了小半罐,呛得咳嗽起来。陆沉赶紧拍她的背:“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没事。”李若雨摆摆手,脸颊因为酒精泛起红晕,“就是觉得…好开心。以前上班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创业,还能拥有自己的工作室。”
“以后会更开心的。”陆沉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等工作室装修好,你就搬个画架进去,想画什么画什么。我就在外面办公区给你当助理,帮你磨墨、递颜料、收拾画具…当然,工资得用你的糖霜饼干抵。”
“滚蛋。”李若雨笑骂着捶他,“我才不要你当助理,我要雇个专业的,你负责在外面跑业务,拉客户。”
“行,都听你的,老板娘。”陆沉故意加重了“老板娘”三个字的语气,惹得她又捶了他一下。
两人闹了一会儿,啤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李若雨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陆沉,我困了。”
“那我们回家。”陆沉站起身,把空啤酒罐和鸭脖袋子扔进垃圾桶,伸手扶她,“小心点,别踩到雪坑。”
回家的路上,李若雨几乎整个人都挂在陆沉身上,脑袋靠在他肩上,嘴里嘟囔着:“老公,你身上好暖和。”
“那是,我可是你的移动暖炉。”陆沉笑着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以后冬天出门,我就把你揣怀里,保证不让你冻着。”
“谁要你揣怀里…”李若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睡着了。
陆沉低头看她,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着笑意。他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轻声说:“宝宝,晚安。做个好梦,梦里要有我们的工作室,有布丁,还有…永远喝不完的冰啤酒。”
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布丁听到动静,立刻从狗窝里跑出来,围着他们转圈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陆沉把李若雨抱回卧室,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布丁也跳上床,趴在她脚边,用脑袋蹭她的手。
“布丁,别吵她。”陆沉小声说,布丁“呜”了一声,乖乖趴下。
他走到客厅,把剩下的半罐啤酒喝完,然后开始收拾东西:把鸭脖袋子扔进垃圾桶,把啤酒罐踩扁,放回原处。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卧室的门,心里像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
他想,创业的路还很长,会有挑战,会有困难,但只要身边有李若雨,有布丁,有这些关心他的人,他就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雪还在下,轻轻地,悄悄地,像在为新的一年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