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珏立在原地,和谢时安防备的眼神四目相对。
察觉到谢时安含了几分警告和敌意,裴景珏才醒过来神。
“裴公子”
一旁的宋知府也面色尴尬,觉得他直勾勾地盯着旁人之妻有些失了风范。
裴景珏收回目光,看着那相濡以沫的背影心中刺痛。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女子和苏见月背影过于相像。
裴景珏本想跟着宋知府离去,可是他步子不听使唤一般去往苏见月和谢时安的方向。
“夫人,崴到的脚如何了?”
谢时安察觉到不对,刻意在苏见月耳边体贴道。
苏见月和他对视,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暗示。
她顺势靠在了谢时安的怀里,身子僵直,一句话也不敢发出。
他们两人面前无路。若想要离开须得转身,可若是转身那便全完了!
就在裴景珏靠近的一瞬,谢时安将苏见月橫抱而起,苏见月顺势将脸埋进他胸前。
“这位公子,你有些失礼了。”
谢时安神情不悦,冷冷地盯着裴景珏。
“宋大人,不知这位公子是何意?”
谢时安转而看向宋知府,询问他的意思。
“裴公子舟车劳顿,一时走错了路也是有的”
宋知府尴尬地笑着,上前腆着脸将裴景珏拉走。
“公子,请吧。”
裴景珏收回眼神,感觉心上更加痛楚了几分。
“抱歉,我心爱之人刚过世,一时将您夫人的背影看成了她。”
他退了几步,冲着谢时安行礼后离去。
苏见月在裴景珏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整个人如坠冰窟,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直到她一路被谢时安抱上马车,感受到车中的温暖,这才缓了过来。
“你可还好?”
谢时安端起马车中煮好的茶汤递给苏见月,温声道。
“喝了缓一缓,我送你回赫连府。”
苏见月接过茶盏低低地道了一声谢,垂眼啜了一口。
热气将她的眉眼处打得有些潮湿,“我们既然已经挑明了关系,那今日我就搬去谢府吧?”
看着苏见月眉眼间含了央求,谢时安欣然应允。
“好,那你先随我回府,到时我让人将孩子接过来便是,在谢府中你尽管放心。”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车厢内十分安静。
苏见月将手中的那杯茶水饮尽,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方才她听到裴景珏三日之后就要离开苏州,只要坚持过这三日,便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
到了谢府,谢时安下马车后脚步变得有些虚浮,可苏见月在旁,他不想麻烦她。
“我来扶你。”
苏见月早在上马车时候就能感受到谢时安的异样,她想到谢时安抱着她从宋府出来那一路,心中有些愧疚。
身旁传来浮动的馨香,谢时安耳根默默红透,面上仍是平日里那样平和。
两人走了这一路,遇见的下人都面露诧异地缩在一旁行礼。
“这段日子要委屈你暂住在我的院中,你放心,这些日子我都会宿在书房。”
谢时安开门见山地交代,想要苏见月心中安心几分。
“不必如此麻烦,公子还是宿在你自己的卧房,我和允礼睡偏房就行。”
看苏见月坚持如此,谢时安也不再勉强。
“我的药效已过,要三个时辰后才能服药,劳烦你,扶我坐下。”
到了谢时安的院子,他身上的重量不受控制地在苏见月身上压了压,话语中含了歉意。
“好,你先暂且忍住。”
苏见月听出他话中强行压着的痛苦,她赶忙扶着他在软榻上坐下。
“药药在架子上。”
谢时安出了冷汗,忍受着毒发时候身上的难受指着一个方向。
苏见月上前翻找,找到了一个瓷瓶,她去桌上倒了杯茶水将药丸喂给谢时安。
毒发时候顾及不了太多男女大防,玉白的手指擦过唇瓣,谢时安耳根连带着脖颈发红将药勉强吞进喉咙。
过了两刻,他面色渐渐恢复正常。
苏见月松了口气,仍旧屈身在软榻前。
“好多了,多谢孟姑娘。”
谢时安此时双眼彻底陷入黑暗,他无神地看着前方。
苏见月感受到他的坚持,便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去。
“我先去偏房候着,还是让小厮进来服侍吧。”
谢时安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出尊重,点头应允。
苏见月今日穿的浅色衣裙,谢时安强行凝神,能依稀看得见医院模糊的亮色渐渐离他远去。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妄念。
宋府,清风轩。
“丞相方才着实失礼,那谢公子毕竟是我宋府的客人,你怎可那样直视!”
谢时安坐在茶桌对面,心中想起那一抹着实相似的背影,仍然割舍不下。
“抱歉,一时认错了人。”
宋知府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又想到京中传到江南关于裴景珏的传闻。
他忍不住开口提点,“丞相此次前来是为了忙朝中大事,可不要被金陵的温柔绊住了腿脚。”
裴景珏闻言侧目,知晓宋知府误会了自己。
“宋大人放心,本相定然不会那样。”
得了这话,宋知府更放心不下。
“丞相整顿吏治,那你可知如今江南官场最应该解决的不是官员的贪腐,而是赋税!”
宋知府开口时面色凝重,“州府官员层层剥削,百姓和商人民不聊生,改革吏治治标不治本。”
裴景珏闻言,也道出自己的思量。
“若不是改革吏治,我根本无法在朝廷那帮老臣眼皮下来江南,整顿吏治不过只是一个幌子,最重要的在于打压江南士族的势力。”
听到这里宋知府眼眸睁大,“这才是丞相的真正来意,那明日你便随我去扬州各处看看,就能明白为何这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裴景珏应下,也没什么心思再和宋知府说下去。
“既然府上还有宴席,那宋大人便先去接待客人吧。”
宋知府听着这赶人的话也不计较,他起身离去。
“竹叁,你去查查,今日那个夫人是何人。”
裴景珏目送宋知府远去,叫来竹叁吩咐。
虽然明知那女子不可能是苏见月,可他仍就是知晓那夫人的身份。
竹叁闻言有苦难言,这人生地不熟的,他要帮着相爷查别人的夫人这简直是不成体统!
但在裴景珏的目光下,他还是拱手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