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刚敲过第二遍，萧烬的耳朵就捕捉到了异常。她原本倚在寝殿外的廊柱上假寐，忽然听见东侧围墙传来极轻的"嗒"声——像是有人用钩爪攀墙时，铁器刮到青砖的动静。
（果然来了。）
萧烬眯起眼睛，借着月光数了数墙头——七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翻进来，清一色夜行衣，腰间配着制式统一的短刀。最让她心惊的是领头那人手腕上的刺青：一条盘踞的青龙，正是皇帝暗卫的标记。
（栽赃？）
她假装伸懒腰，袖中三枚银针已经飞向不同方位。"叮叮叮"三声轻响，银针故意打在刺客脚边的瓦片上——这是特工时期惯用的声东击西。
"有老鼠！"萧烬大声喊道，同时一个翻滚躲到假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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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林昭正在灯下批阅军报。听到外间动静，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窗纸上突然映出几道扭曲的黑影，她不动声色地摸向案几下的机关。
"嗖！"
一支弩箭破窗而入，正钉在她方才伏案的砚台里，墨汁溅了满案。林昭闪身避到屏风后，听见屋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瓦片碎裂声、刀刃相击声，还有萧烬那句奇怪的呼喝：
"走位！注意走位！"
（这丫头又在说什么胡话？）
林昭蹙眉。萧烬平日就爱蹦出些莫名其妙的词，什么"奥妙急屁死"的，此刻竟在厮杀时又喊出新花样。
她轻轻推开窗缝，恰看见萧烬一个鹞子翻身，手中匕首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刺客肋下——那根本不是中原武功的路数，倒像是某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人技法。
（这身手）
林昭眼底暗芒闪动。几个月前从地牢捡回的这把刀，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
屋顶上，萧烬一个肘击撞碎最后一名刺客的喉骨，暗骂自己大意。刚才情急之下居然喊了战术术语，这下麻烦大了。
（该死的条件反射！）
她蹲下身检查尸体，果然在刺客靴底发现了陇西特产的赤泥——故意沾上的，为的就是嫁祸给镇守陇西的端王。
（狗皇帝学聪明了）
正要起身，后颈突然一凉。萧烬浑身僵住——有人用剑抵住了她的命门。
"解释。"林昭的声音比剑锋还冷。
萧烬慢慢转身，看见长公主只披了件素白中衣立在月下，发梢还滴着水，赤足踩在碎瓦上已经划出几道血痕。那柄先帝御赐的龙纹剑正稳稳指着她咽喉。
"殿下，有埋伏"
"本宫问的是——"剑尖挑起她的下巴，"你方才喊的什么？你那身功夫，又是跟谁学的？"
月光下，两人影子纠缠在青瓦上。萧烬突然听见"咔"的一声轻响——是弩箭上弦的动静！
"小心！"
她顾不得解释，一把抱住林昭滚向屋脊另一侧。几乎同时，三支弩箭钉在她们原先站立的位置，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十步之外有弓手！"萧烬压低声音，"请殿下速速回避！"
林昭却死死攥住她的衣领："你怎么知道是十步？"
萧烬语塞。她总不能说这是特工时期训练出的距离感，更不能解释什么叫"弹道测算"。
"属、属下听力异于常人"
"呵。"林昭冷笑，"那你再听听，现在有几个弓手？"
萧烬耳廓微动："东南角两个，西北角三个！"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正常人哪能分得这么清楚？
剑锋已经划破她脖颈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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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萧烬跪在书房冰冷的地砖上。林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染血的龙纹剑，案几上摆着从刺客身上搜出的证物：陇西特制的箭囊，端王府的腰牌，还有一枚藏在齿缝里的御用监金珠。
"栽赃嫁祸。"林昭用剑尖拨弄着证物，"陛下这出戏，唱得可真糙。"
萧烬低着头不敢接话。她脖颈的血已经凝固，但林昭眼中的审视比剑更锋利。
"现在，说说你。"剑身突然拍在她脸上，"那身古怪功夫，根本不是寻常暗卫的功夫，哪来的？"
"属下少时被西域商人收养，学过些异域拳脚。"
"是吗？"林昭突然从书架上抽出一卷《西域志》，"啪"地甩在她面前，"指给本宫看，哪国的武功能让你在黑夜中听出十步外的呼吸？"
萧烬额头沁出冷汗。烛火噼啪作响中，她忽然瞥见林昭腕间的疤痕——和给她烙印时用的莲花纹一模一样。
（赌一把吧）
"殿下可曾听过墨家机关术？"她硬着头皮胡诌，"属下幼时跟着个老工匠，学过些机关辨识之法。方才那是根据弩箭破空声"
"谎话连篇。"林昭突然掐住她下巴，"但本宫今日乏了。"
剑尖在她锁骨烙印上轻轻一划，新鲜的血珠渗入莲花纹路。
"记住，你的命是本宫的。"林昭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再让本宫发现你说谎"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说出的却是最冰冷的话：
"就把你做成活人俑，摆在寝殿门口当警示。"
————
五更天，萧烬抱着刀靠在重新修葺的屋顶。
（得想个更周全的谎）
寝殿内传来林昭压抑的咳嗽声。萧烬望向宫墙外渐亮的天色，忽然觉得，或许永远都回不去的那个世界
（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