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看着萧烬被青霜逗得快要炸毛却又不得不忍着的样子，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直捂肚子。
这一笑，如同冰河解冻，春花绽放。
萧烬和青霜都愣住了，齐齐看向她。
林昭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花，朝萧烬勾了勾手指：“好了好了，青霜你别逗她了。过来。”
萧烬如蒙大赦，立刻起身，但因为跪得有点久，膝盖发麻，动作趔趄了一下，才快步走到床前，还不忘狠狠剜了还在偷笑的青霜一眼。
青霜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笑眯眯地看着，显然还没过足看戏的瘾。
林昭却敛了笑容，对青霜挥了挥手：“青霜，你先下去吧，让人备些清淡膳食来。本宫与萧统领……有话要说。”
青霜脸上的嬉笑立刻收敛，变回了那个干练的暗卫首领。她敏锐地察觉到殿下语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认真，不再多说，抱拳应道：“是，属下告退。”
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用口型对萧烬说了句“自求多福”，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殿门关严。
殿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她们两人。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玩笑的余韵，但气氛已经悄然转变。
萧烬站在床前，看着林昭。殿下让她起来了，可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让她跪着时更复杂。
那眼神不再促狭，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穿透时光的审视和……她看不懂的情绪。
“殿下……”萧烬心头那点因为起身而放松的弦，又微微绷紧了。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张与记忆中那张年轻、时而冰冷时而羞涩的脸庞重叠又略有不同的面容。
现代的萧烬，古代的萧烬，特工005，暗卫统领……所有身份和记忆的碎片，在此刻终于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她微微启唇，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萧烬耳边：
“005。”
萧烬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代号……早已被她深埋在前世记忆的尘埃里，连同那些硝烟、血色、冰冷的纪律和……最后刻骨铭心的悔恨与失去。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世界，绝不该有第二个人知道！
她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然后又疯狂地奔涌起来，冲击着耳膜，发出嗡嗡的巨响。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昭，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昭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叫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时间仿佛停滞了。
几秒钟后，萧烬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像是被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冲垮了理智，她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颤抖：“你……你记起来了？你真的……都记起来了？！”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滔天的巨浪——是狂喜，是释然，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还有一丝深藏已久的、几乎不敢触碰的期盼。
原来……殿下昏迷这两日，魂识游历是真的吗……回到了那个世界，找回了她们之间……最初的连结，和最痛的终结？
林昭看着她激动的样子，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点燃了萧烬心中所有压抑的情感。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地从萧烬通红的眼眶里涌了出来。那不是之前因为担忧、委屈或窘迫而流的泪，而是混杂了太多太多复杂情绪的宣泄——有前世眼睁睁看着爱人为自己挡枪、血溅当场却无力回天的痛彻心扉和悔恨；有穿越后浑噩茫然、只凭本能靠近与守护的孤寂；有得知殿下可能与别人成婚时那噬心蚀骨的嫉妒与绝望；有这两日守着昏迷不醒的她时那濒临崩溃的恐惧；还有此刻，得知她竟然带着两世的记忆归来，知晓一切前因后果、知晓所有过往和深藏心底爱意的……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释然与幸福。
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滑过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她哭得无声，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显悲伤与激动交织。肩膀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微微颤抖。
她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不是跪下，而是伸出双臂，将坐在床上的林昭，连同锦被一起，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这一次的拥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再也不要分开。
她把脸深深埋在林昭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林昭的寝衣和皮肤。她能闻到林昭身上熟悉的淡淡馨香，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这一切都无比真实，不再是那个倒在血泊中、渐渐冰冷的虚幻梦境。
“对不起……对不起……”萧烬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破碎不成句，反反复复只有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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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对前世未能保护好她的道歉，是对今生让她因自己而涉险昏迷的愧疚，也是对……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横亘在两世之间的遗憾与痛楚的忏悔。
林昭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那力道大得几乎让她肋骨生疼，颈窝处湿热一片。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萧烬身体的颤抖和那汹涌澎湃的情绪。
心里那点因前世分手而产生的气恼，在这滚烫的泪水和近乎窒息的拥抱中，渐渐软化、消散。
但她嘴上仍是不饶人。
等到萧烬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手臂的力道略微松懈时，林昭才轻轻哼唧了一声，带着点不适的抱怨：“松……松些，你要勒死本宫吗？”
萧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臂，但仍虚虚地环着她，紧张地查看：“对、对不起殿下，哦，昭昭……属下……不对，我失态了……”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林昭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被弄皱的寝衣，抬起眼，看着萧烬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那股子傲娇劲儿上来了。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嗔怪，也带着一丝穿越的秋后算账：
“现在知道抱了？哭得这般可怜给谁看？”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萧烬湿润的眼角，“上辈子……不是打死都要跟本宫分手吗？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十足的兴师问罪意味。
萧烬听到这话，脸上的激动和悲伤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泛起一丝窘迫和无奈的笑意。底气……确实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