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月亮悬在夜空中，惨白的光线透过厚重的云层洒向这座古老的城市。
司令部的走廊里，皮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名值班军官快步走向司令官办公室，手中紧握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电报。
“报告司令官！伏见宫殿下己安全返回太原！”
杉山元大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刚才接到明彦遇袭的消息时，他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第一军司令部，太原。
筱冢义男坐在司令部的椅子上胸口大幅度晃动着。
一个皇室成员在自己的管辖区域内遇袭，这种事情足以让他切腹谢罪。
“立即通知山本一木大佐和山本健二少佐！马上到我办公室开会！”
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十五分钟后，两名军官快步走进司令官办公室。
山本一木面无表情，眼神冷峻得像刀刃。
山本健二则显得有些紧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八嘎！你们这帮废物！”
筱冢义男的咆哮声震得窗玻璃都在颤动。
“皇室成员在我们的辖区遇袭！这是奇耻大辱！”
山本健二立即低头鞠躬，身体弯成九十度。
“司令官阁下！是属下失职！请您严厉处罚！”
“处罚？你以为处罚就能解决问题吗？”
筱冢义男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跳了起来。
“如果殿下有任何闪失，我们所有人都要为此承担责任！包括我这个司令官！”
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军官宿舍区，深夜一点三十分。
明彦独自坐在办公室内，桌案上的煤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柜子上摆着的军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映照着明彦的帅脸。
他的左肩还隐隐作痛，绷带在军服下面显得格外明显。
万家镇那子弹距离他的心脏只有几寸之遥，差点就可以开席了。
但同时，这次遇袭也让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如果能够与八路军建立某种联系
他轻轻抚摸着肩膀上的伤口，
一边疼的龇牙咧嘴一边在脑海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八路军的作战风格、武器配置、人员素质…
这些信息都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他见到了这些抗日战士眼中的坚定信念。
虽然是打他的吧。
明彦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画着什么。
“如果要与他们接触，必须要有足够的诚意。
明彦自言自语道。
他开始思考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向八路军传递有价值的情报。
首先，必须要有一个可靠的传递渠道。
其次，传递的情报必须要有足够的价值，能够证明自己的诚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绝对不能被日军方面发现。
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明彦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夜色中的太原城灯火稀疏，偶尔有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与此同时，军官宿舍的另一间房里。
浅野慎二坐在简陋的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张信纸。
煤油灯的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在他清秀的脸庞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颤抖，似乎在斟酌着每一个字句。
“亲爱的瞳美…”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墨水渗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想起了远在家乡的妹妹，那个正在女子学院读书的清纯少女。
浅野瞳美总是在信中问起战争的情况，问他什么时候能够回家。
她说学校里的同学们都为在中国作战的哥哥们感到骄傲。
她说老师告诉她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正在为天皇陛下和祖国的荣耀而战。
但是现在，浅野慎二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
今天他亲眼看到了太多的血腥和死亡。
那些百姓惊恐的眼神，那些孩子绝望的哭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道。
这些都与妹妹信中老师跟他们描述的“神圣战争”相距甚远。
“今天我们遭遇了敌军的伏击…”
他写下这行字，然后又划掉了。
如何向一个纯真的少女解释战争的残酷？
如何告诉她，她引以为豪的哥哥每天都在参与着怎样的杀戮？
浅野慎二放下钢笔，双手捧着脸。
闭上眼，脑海中又回忆起刚到中国第一次作战的记忆。
当时所属大队的几名日本军官在虐杀战俘。
刚刚军校毕业满腔所谓“正义”的自己站出来指责这样有悖大东亚共荣而遭到军官们的唾弃，士兵的鄙夷。
那次任务结束后就被退到后方任职，两年还只是少尉军衔。
疲惫和困惑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从军校毕业到现在，他一首被教育要忠于天皇，忠于帝国。
但是来到中国后发生的一切让他开始质疑这种忠诚的意义。
那些向他们开火的中国士兵，眼中燃烧着的是怎样的信念？
他们为了什么而战？为了保卫家园！保卫百姓！
而他自己，又是为了什么而战？
窗外传来夜班哨兵的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奏。
浅野慎二重新拿起钢笔，在纸上写道：
“瞳美，哥哥很想念你。这里的生活很艰苦，但我会照顾好自己。你要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
这些话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但他不知道还能写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浅野慎二迅速将信纸压到书下，整理好桌面。
明彦轻轻敲了敲门。
“浅野君，还没有休息吗？”
“是，殿下！属下马上开门！”
浅野慎二快速站起，拉开房门。
明彦注意到他眼中的红血丝和略显慌乱的神情。
“在写信？”明彦的目光落在桌上漏出半页的信纸上。
“是的，给在家乡的妹妹。”浅野慎二的声音有些紧张。
明彦走进房间，目光在简陋的陈设上扫过。
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还有墙上挂着的天蝗照片。
这就是一个基层军官的全部生活空间。
“今天辛苦了。”明彦在椅子上坐下，语气温和。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浅野慎二恭敬地站在一旁。
“坐下说话。”明彦指了指对面的床沿。
浅野慎二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你的妹妹多大了？”
“十八岁，在家乡的女子学院读书。”
明彦点点头，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她一定很为有你这样的哥哥而骄傲。”
浅野慎二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殿下…属下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