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义县日本陆军医院内。
明彦看着病床上插着管子、毫无生气,但又有点生气,介于死或生之间的山下奉武,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侧头对身边的寺内勇和藤田说道。
“你们的山下师团长这样了,要不还是我送他一程,当他的介错人。”
寺内勇和藤田的脸色瞬间变了,赶紧说殿下真会开玩笑巴拉巴拉的,找个借口先行一步离开了病房。
明彦又看了几秒钟那个躺着的躯体,带着浅野转身出了医院。
大门口,他远远望见两个身影在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视线刚一对上,那两人就立刻缩了回去。
明彦没看清是谁,也没当回事,带着浅野在武义县的街道上随意走着。
当路过陈氏诊所所在的巷子时,他看到了停在巷口的一辆马车旁边站着个中年人,以及车上躺着的那个打着摆子,呼吸急促的女人。
明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心里明白,还是晚了一步,有人己经中毒了。
他抬起脚,带着浅野,朝着诊所方向走去。
守在车边的村长看见两个日本军官径首走来,吓得魂飞魄散,赶忙拉着马车往边上靠,把头埋得低低的,嘴里念叨着给您让路。
村长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戳进自己的胸膛。
他眼前的地面上,那两双纤尘不染的军靴,仿佛是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靴子的主人没有动。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巷子里只剩下马儿不安的响鼻声,以及躺在车上,门淑兰越来越微弱的呻吟。
村长感觉自己的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
他不知道这两个日本军官要做什么,但本能告诉他,灾难己经降临。
明彦的目光越过村长颤抖的肩膀,落在那辆简陋的马车上。
车上的女人面色绯红,嘴唇干裂,身体在破旧的被褥下微微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损的风箱。
是炭疽热。
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伏见宫明义那个蠢货,为了所谓的“战果”,随意投放的“礼物”,现在开始展现它狰狞的一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迫感。
旁边的浅野慎二保持着标准的立正姿势,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手己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他能感觉到殿下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不悦的气息。
终于,明彦迈开了脚步。
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诊所的门口。
村长几乎是瘫软着让开了路。门淑兰见状艰难地爬起来,往诊室里走。
明彦没有看她,仿佛她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明彦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诊所内的光线很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草药味。
眼前的景象让浅野慎二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药柜前,双手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惊恐和无奈。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就是刚刚在巷口,探头的女人。
她的衣服鼓鼓的,死死地拉着衣角。
二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这个场景,像一幅凝固的油画,充满了无声的张力与悲怆。
明彦的进入,打破了这幅画的平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和他身上那鬼子军装上。
小北平的身体猛地绷紧,他下意识地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她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
那里有一把刀。
老大夫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位长官”
明彦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了跪坐地上的门淑兰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同情,像一个医生在观察自己的标本。
“起来吧。”
他用标准的中文说道,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门淑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松开了扒门框地手。
小北平扶着她,艰难地站了起来,将她护在身后。
“长官,我们在看病没干别的。”
小北平强作镇定地问道,但声音里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明彦没有搭理她,而是转向了那个己经快要站不稳的老大夫。
“你是这里的大夫?”
老大夫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小老儿是这里的大夫”
“她得了什么病?”
明彦指了指门淑兰。
这个问题让老大夫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该怎么说?
说是普通的风寒?
眼前这个日本军官气度不凡,眼神锐利得能看穿人心,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可要是说了实话
老大夫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支支吾吾地说道。
“就是就是普通的风热着了凉”
明彦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讽。
“风热?”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走到门淑兰面前。
小北平紧张地挡在前面,像一只护崽的野兽。
“你想干什么!”
明彦无视了他,只是对门淑兰说道。
“把头转过来。”
门淑兰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我说,把头转过来。”
明彦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让门淑兰不敢抗拒。
她颤抖着,把头转向明彦。
明彦没有靠近触碰她,只是仔细观察着她的状况。
“初期症状,高热,寒战,头痛。”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读一份诊断报告。
“皮肤出现红色丘疹,有水肿。”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越来越白的老大夫。
“我说的对吗?”
老大夫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看着明彦,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这个日本人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军医?
小北平也愣住了,她扶着门淑兰,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次颤抖。
“你…你…”
明彦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仿佛刚刚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将手帕叠好,重新放回口袋。
“炭疽热。”
根据伏见宫明义提供的信息,刚从医院咨询完军医的明彦一眼就看着着标准的病理。
其实没那么厉害,就是明彦知道提前答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