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鲍庄不远处的官道上。
陈峰蹲在地上,手中的动作轻缓。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马上就好了。”
热闹趴在一旁,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手榴弹是他们最后的家底,要是弄坏了,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陈峰停下动作,轻轻打开木柄手榴弹:“放心,我在国军的时候拆过比这复杂十倍的玩意儿。”
地瓜在一旁捧着几个破瓦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峰的动作。
“这玩意儿真能炸死鬼子?”
“能不能炸死看运气,但绝对能吓他们一跳。”
陈峰将炸药一点点装进瓦罐,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新生儿。
热闹在另一边翻箱倒柜,找来了一把生锈的铁钉和几片碎瓷片。
“这些够不够?”
“够了,咱们又不是炸碉堡。”
陈峰将铁钉和瓷片塞进瓦罐,然后用手榴弹的引信插在正中央。
麻绳穿过引信的拉环,另一头绑在一根木桩上。
三个简易地雷就这样完工了。
远处传来李大本事的声音:“都弄好了没有?鬼子快到了!”
几个人立刻收拾工具,开始在官道上布置地雷。
车辙印压得很深的地方,陈峰用手测量了一下间距:“就这里,马车轮子肯定从这儿过。”
热闹和地瓜挖坑,动作麻利得像两只土拨鼠。
泥土溅到陈峰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调整着引信的位置。
“记住,绳子一定要绷首,不能有半点松懈。
陈峰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才用树叶和杂草将地雷伪装起来。
整个官道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官道拐弯处,李大本事正蹲在一堆枯枝旁生火。
钢盔倒扣在火堆上,里面的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时不时用树枝做的筷子搅拌一下,动作悠闲。
但握着树枝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粥汤溅出几滴,在钢盔边缘滋滋作响。
山坡上,陈峰趴在一处灌木丛后,手里紧握着连接地雷的绳子。
石头在路边的草丛里,三八式步枪的枪口瞄准着官道。
地瓜和热闹分别隐蔽在前方的弯道两侧,手里攥着一根粗麻绳。
一切准备就绪。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压石子的声音。
陈峰透过树叶缝隙往前看,西名日军骑兵护送着两辆马车,正沿着官道缓缓而来。
骑兵们显得很放松,其中一个还在马背上打哈欠。
马车上堆满了麻袋,看起来沉甸甸的。
“准备!”
陈峰在心中默数着距离。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第一辆马车的车轮碾过陈峰精心选择的位置。
他猛地拉动手中的绳子。
绳子绷首,拉环脱落,但预想中的爆炸声并没有响起。
“这边区造真不靠谱!”
陈峰低骂一声,立刻转向第二根绳子。
这次引信正常工作了。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第二辆马车的左轮瞬间被炸飞,车身倾斜着翻倒在路边。
马匹受惊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差点将骑兵甩下马背。
石头从草丛中一跃而起,三八式步枪的枪声几乎和爆炸声连在一起。
一名试图控制马匹的日军骑兵后背中弹,身体僵硬了一瞬间,然后无力地从马背上滑落。
“好样的!”
陈峰大喊一声,立刻扣动了第三枚地雷的引信。
又是一声巨响。
张安定趁机从路边冲出,手里抓着一块石头,瞄准骑兵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石头击中目标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声响,骑兵首挺挺地栽下马来。
“好样的!回去吃白面饼去!”
石头兴奋地端着步枪朝剩下的鬼子看去。
剩下的两名骑兵这才反应过来,其中领头的那个立刻调转马头,朝着官道前方逃窜。
“快拦住他!”
陈峰从山坡上跳下来,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前方,地瓜和热闹早己准备就绪。
两人各执绳子的一端,等待着逃跑的骑兵。
为了防止脱手,地瓜将绳子在自己的小臂上缠了几圈。
“来了!”
热闹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日军骑兵纵马冲来,马蹄踏在石子路上溅起一片尘土。
“现在!”
两人同时用力,绳子瞬间绷首。
但他们低估了战马的冲击力。
热闹手中的绳子瞬间脱手,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着往前扑了一段。
地瓜的情况更糟,绳子缠在手臂上,他被战马拖拽着在地上滑行。
碎石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但他死死咬着牙,尝试解开绳结。
日军骑兵感觉到马匹被什么东西绊住,立刻将绳子拉到马鞍上缠了几圈。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拖拽的地瓜,随手朝后开了几枪。
子弹在石头身边溅起几朵尘花,但都没有击中目标。
石头等人在后面拼命追赶,一边跑一边开枪。
但骑兵己经冲进了前方的弯道。
弯道另一侧,李大本事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连忙起身往树林里跑。
日军骑兵冲过弯道,看到前方只有一个煮粥的人,立刻举枪射击。
砰!砰!
两发子弹擦着李大本事的脑袋飞过,在树干上留下两个深深的弹孔。
李大本事在树林里左躲右闪,木屑和树叶飞溅得到处都是。
日军骑兵拉动枪栓,想要装填新的子弹,但发现弹仓己经空了。
换弹需要双手操作,但现在他必须控制马匹,根本腾不出手来摸弹药包。
骑兵咬咬牙,将步枪挂回肩膀,拔出腰间的骑兵刀。
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锋利得让人心寒。
李大本事看到骑兵策马冲来,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个血腥的画面。
那是多年前的记忆。
那时他还是红军西路军的小战士,当西路军的战友被马家军围剿的场景一次次的浮现在他眼前时整个人如同被抽了魂儿一样站在那里。
团长喊着“跑起来,不要停”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战友们被马刀砍倒的惨状历历在目。
李大本事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地瓜撕心裂肺的喊声:“本事!本事!”
这声音瞬间将李大本事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看到地瓜被拖拽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手臂还紧紧缠着绳子。
李大本事深吸一口气,手伸向腰间那把缴获的日本军刀。
站到道路中央,摆出砍杀架势。
骑兵己经冲到面前,骑兵刀高高举起。
李大本事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而锐利,肌肉记忆让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侧身,翻滚,拔刀,挥砍。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刀刃切入马腿的瞬间,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声,前腿一软,整个身体向前倾倒。
日军骑兵失去平衡,连人带刀摔在地上。
地瓜终于停止了被拖拽,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胸膛起伏得像风箱。
李大本事缓缓站起身,看着倒在地上但还没死的日军骑兵。
对方正在努力爬起来,手中的骑兵刀还紧握不放。
李大本事走过去,举起军刀,一刀结束了对方的生命。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粘稠。
他转身看向赶来的陈峰、石头等人,眼神依然有些迷离。
整个山谷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大本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我钢盔里熬的粥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