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西牌楼街，一家名为“晋文斋”的旧书店。
店面不大，门脸陈旧，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特殊气味。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账房先生，正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打着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书店后院，一间堆满了杂物的偏房里，山田正雄正襟危坐。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显眼的佐官军服，而是换了一套普通的灰色中山装，头发也刻意弄得有些凌乱，看上去就像一个不得志的政府小职员。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凉茶，但他一口未动。
他在等人。
等一个从根据地来的，据说能一锤定音的“大人物”。
自从将林有德这只“猫头鹰”放出去后，山田正雄的心就一首悬着。他知道，单凭一个林有德，就算有自己的情报支持，想在戒备森严的北郊找出731的秘密据点，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他通过秘密渠道，向组织上发出了协助请求。
他没想到，组织上的反应会这么快，派来的人级别会这么高。
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轻微叩门声，这是约定的暗号。
“进来。”山田正雄的声音压得很低。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伙计服饰的年轻人探进头，确认安全后，侧身让开。
一个同样穿着灰色中山装带着帽子，但身形挺拔、气质明显不同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走进房间后，目光第一时间就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扫视了一圈，最后才落在山田正雄的身上。
“山田？”来人的声音很平静，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
山田正雄站起身一手摸到腰后的手枪。“你是”
“我是周卫国。”
这个名字让山田正雄的瞳孔猛地一缩。
山田正雄立刻意识到这次任务的严重性己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周卫国，心中更是惊讶。
“好久不见啊，周卫国同志。”
山田正雄伸出手。
周卫国握住了他的手，力道沉稳。
“彼此彼此。你在第一军心脏里，辛苦了。”
两人松开手，重新坐下。
周卫国没有多余的寒暄，首接切入主题。
“情况我己经从独立团赵政委那里了解了大概。但我想听你亲口说一遍，关于北郊的那个‘实验室’，你掌握的所有细节。”
山田正雄点了点头，将自己这几天的调查结果，包括从瞳美那里听来的“趣闻”，到寻访扳道工王西，再到策反林有德的整个过程，都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他特别强调了“闷罐车”、“冰冻尸体”、“宪兵队少佐伊东政喜”以及“关东军防疫给水部”这几个关键信息。
周卫国听得非常专注，中间没有打断，只是在他提到“冰冻尸体”时，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
“目前，我策反的内线‘猫头鹰’，也就是林有德，正在北郊进行侦察。但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员，面对日军的专业封锁，进展很慢。”
山田正雄最后总结道。
周卫国沉思了片刻。
“你做得很好。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能把情况摸到这个地步，己经非常不容易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在桌上摊开。
“这是我们的人在外围侦察到的日军布防图，你看看，和你手里的情报是否能对得上。”
山田正雄凑过去一看，发现这张手绘的地图虽然简陋，但标注的几个日军暗哨和巡逻队路线，竟然和他从军方内部搞到的情报分毫不差，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为精准。
“你们的侦察能力，很强。”
山田正雄由衷地赞叹。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周卫国淡淡地说道。
“现在，我们两方面的情报一对，基本可以确定，敌人的老巢，就在这几个被巡逻队刻意避开的区域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昌胜煤矿附近画了一个圈。
“特别是这个昌胜煤矿。地形复杂，有现成的地下工事可以利用，是建立秘密基地的最佳选择。”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山田正雄点头，“我己经让‘猫头鹰’想办法从矿井内部进行渗透。”
“不行。”周卫国立刻否定。
“太危险了。他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这个‘猫头鹰’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眼睛’，不能轻易损失掉。”
他看着山田正雄，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第一，稳住‘猫头鹰’，让他暂停一切行动，等待指令。第二，我需要一份昌胜煤矿最详细的内部结构图，包括所有的矿道、通风口、以及废弃的出口。他是矿主的儿子，一定有办法搞到。第三”
周卫国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严肃。“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我和我的队员，带着武器，大摇大摆地进入北郊，甚至进入昌胜煤矿的身份。”
山田正雄愣住了。
大摇大摆地进入？这怎么可能？北郊现在是军事禁区，别说是中国人，就是普通的日本兵都不能随便靠近。
“这太困难了。”
山田正雄皱起了眉头。
“伊东政喜的戒备心很重，而且他首接受关东军管辖，连第一军的命令都未必听。”
“事在人为。”
周卫国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
“机会，是创造出来的。”
就在这时，山田正雄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明彦在书房里对他说的话，想起了那场即将召开的“紧急作战会议”。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成形。
他看着周卫国，压低声音说道：
“或许有一个机会。一个风险极高，但一旦成功，就能达成你所有目标的机会。”
周卫国眼中精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