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筱奎的相遇,始于一场刻意安排的饭局。
那年我刚毕业,在一家小型新媒体公司做编辑,拿着三千块的月薪,挤在城中村的合租房里,日子过得像杯掺了水的可乐,寡淡却还想靠着那点气泡撑出点热闹。而李筱奎,是我闺蜜林冉口中“条件极好、性格沉稳”的优质对象——三十三岁,建筑事务所合伙人,名校硕士毕业,父母是大学教授,名下有两套全款房和一辆代步车。
饭局定在一家古色古香的茶社,我特意翻出衣柜里唯一一件没穿过的白色连衣裙,提前半小时到,却还是在看到李筱奎的瞬间慌了神。他穿一身深灰色暗纹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着菜单,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连带着他眼底的沉静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与我身上廉价的香水味、略显局促的坐姿格格不入。
“温小姐,久等了。”他抬头看见我,起身伸手,指尖微凉,触碰只持续了一秒便收回,礼貌却疏离。
那天的饭局吃得格外拘谨。林冉和她老公在一旁插科打诨,试图活跃气氛,我却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李筱奎点了一壶陈年普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醇厚,冒着淡淡的热气。他问我喝什么,我下意识说“可乐”,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茶社里哪有碳酸饮料?果然,他愣了一下,随即叫来服务员,让对方去附近便利店买一瓶冰可乐。
“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没有可乐。”我攥着冰凉的可乐瓶,脸颊发烫。
“没关系,你喜欢就好。”他淡淡笑了笑,眉眼间没有丝毫嘲讽,却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我不爱喝甜的,茶比较对胃口。”
那顿饭,我们聊得大多是无关痛痒的话题。他问我工作近况,我絮絮叨叨说着编辑的日常,吐槽难缠的甲方、微薄的工资,他听得很认真,偶尔会点头回应,说“新媒体行业节奏快,但积累经验很重要”“遇到问题可以先冷静分析,不要急于妥协”。而他说起自己的工作,聊到项目图纸、建筑理念时,我却只能尴尬地听着,连插句话的勇气都没有——我们的世界,就像茶与可乐,一个沉淀内敛,一个张扬刺激,注定无法相融。
我以为这场相亲只会无疾而终,毕竟我们之间的差距太明显,就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可饭局结束后,李筱奎主动提出送我回家。车里很安静,他放着舒缓的古典乐,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说“以后不用联系了”,他却先开了口:“温小姐,我觉得你很可爱,要不要试着和我相处看看?”
我猛地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或许是被他身上的沉稳吸引,或许是抱着“反正也不会有结果,不如试试”的心态,又或许,是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能被这样优秀的人喜欢,好像也是一种认可。
确定关系后,李筱奎对我极好,好到让我身边所有朋友都羡慕不已。
我租住的合租房隔音差,室友每天半夜都要和男友打电话,吵得我睡不着。我随口跟李筱奎抱怨了一句,第二天他就带我去看了一套精装公寓,地段好、采光足,家具家电一应俱全。“以后你住这里,房租我来付。”他递给我钥匙,语气不容置喙。我推辞说不用,他却皱眉:“住着舒服点,工作才能安心。”
我工作不顺心,被甲方刁难,方案改了八遍还是被否定,躲在公司楼梯间哭着给他打电话。他放下手里的会议,半小时就出现在我公司楼下,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他记得我不爱喝纯茶,特意加了双倍糖。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坐在我身边,耐心听我吐槽完,然后拿出手机,一点点帮我分析方案的问题,教我怎么调整逻辑、突出重点,甚至连夜帮我改了方案框架。第二天,我拿着修改后的方案去见甲方,一次性通过,还得到了领导的表扬。
我生气的时候,他从不会和我争辩。有一次,我因为他晚回了半小时信息,就闹着要分手,摔了他放在桌上的普洱茶饼。他没有生气,只是默默收拾好碎片,然后拉着我去了奢侈品店,让我挑包:“一个不够就两个,别生气了好不好?”他的副卡早就交给了我,密码是我的生日,我可以随便刷,买衣服、买化妆品、买包包,他从不会说半个“不”字。
林冉总说:“温温,你知足吧!李筱奎这样的男人,有钱、有能力、对你又大方,还不会跟你吵架,现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每次听到这话,我都只能勉强笑一笑。我知道他好,可他的好,太规整、太没有温度,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地满足我的所有物质需求,却从不会回应我的情感渴望。
我们的生活习惯,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他喜欢清晨早起,泡一壶茶,坐在阳台看报纸;我喜欢睡到中午,起来冲一杯可乐,窝在沙发上刷剧。他吃饭清淡,每顿都是一荤一素一汤,少油少盐;我无辣不欢,顿顿离不开火锅、烧烤,还要配着冰可乐。他从不干涉我的喜好,会主动给我买可乐、带我去吃火锅,可他自己从不动筷子,只是坐在对面,喝着茶,安静地看着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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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节的时候,更是我最失落的时候。情人节,我提前几天就暗示他,想要一支限定色号的口红,还故意把口红链接发在了朋友圈。可到了情人节当天,他只给我转了5200块,附言:“想买什么就去买,我怕买错你不喜欢。”我拿着手机,心里空落落的,不是在意那支口红,而是在意他连为我挑礼物的心思都不愿意花。
生日那天,他订了高档餐厅,送了我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却连一句“生日快乐”都说得格外平淡。我看着他,鼓起勇气说:“筱奎,我不想要这些,我只想你亲自为我选一件礼物,哪怕只是一支鲜花、一张贺卡也好。”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下次一定。”可下次过节,他还是照样给我转账。
我越来越渴望看到他的情绪波动,哪怕是愤怒、是吃醋、是伤心,也好过他这样永远平静无波。可他从来没有。
我和朋友去酒吧玩,故意给他发了一张和男性朋友的合影,告诉他“有人追我”。他只回了一句“注意安全,结束了我去接你”,没有追问、没有生气,甚至连一句“他是谁”都没有问。
我故意在他面前提起别的男生,说“我们公司新来的同事好帅,还很会照顾人”,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句“哦,挺好的”,然后继续低头看他的项目图纸,连眼神都没有抬一下。
第一次听到他前女友的事,是在一场朋友聚会上。那天是他一个发小的生日,来了很多我不认识的人。酒过三巡,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端着酒杯走到我身边,似笑非笑地说:“你就是温温吧?真羡慕你,能让筱奎这么大方。他以前对他前女友,可没这么好,连杯奶茶都舍不得买,还总爱吃醋,上次他前女友跟别的男生多说了两句话,他当场就翻脸了。”
我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洒了出来。我转头看向李筱奎,他正和朋友聊天,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涩——原来他不是不会有情绪,只是他的情绪,从来都不属于我。
聚会结束后,我喝了很多酒,脑袋昏昏沉沉的。李筱奎扶着我上车,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回到家,我借着酒气,挣脱开他的怀抱,开始撒泼。
“李筱奎,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我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不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为什么从来都不管我?”
他皱了皱眉,伸手想扶我:“温温,你喝醉了,先去休息。”
“我没醉!”我一把挥开他的手,顺势捶了几拳在他胸口,“为什么我做什么你都没情绪?我生气、我吃醋、我闹脾气,你都无所谓对不对?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
我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娇的抱怨。可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眉头紧紧皱起,眼底的沉静被打破,戾气瞬间翻涌上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够了,别闹了,我很累。”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的所有情绪。我愣住了,动作僵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哪怕我再无理取闹,他都只会温柔安抚。
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好,紧绷的眉头渐渐松开,戾气也消散了大半。他松开我的手腕,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动作依旧温柔,指尖带着熟悉的微凉。他拿出纸巾,轻轻替我擦去泪痕,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温温,我这个年龄,已经给不起爱了。”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知道他比我大十岁,经历过比我多得多的事情,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那天晚上,我们相拥着躺在床上,却一句话都没有说。我能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的茶香,可我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我永远都走不进他的心里。
从那天起,我开始刻意疏远他。我不再主动给他发信息,不再刷他的副卡,甚至搬回了原来的合租房。林冉不解地问我:“你疯了吗?放着好好的公寓不住,非要回来挤合租房?”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我不是不爱他,只是我怕了,怕自己永远都得不到他的真心,怕这份没有温度的感情,最终会把我所有的热情都消耗殆尽。
李筱奎察觉到了我的疏远,他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都很少回应。他来合租房楼下等我,我故意绕路走。直到有一天,他堵在了我公司楼下,手里拿着我最喜欢喝的冰可乐,脸色憔悴了不少,眼底满是红血丝。
“温温,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我们坐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里,他点了一杯美式,我抱着冰可乐,沉默不语。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说起了他和前女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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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女友叫苏晴,是他的大学同学,他们在一起七年,从青涩的校园走到职场。那时候的李筱奎,还不是现在这个沉稳内敛的合伙人,他冲动、易怒,占有欲极强。他会为了苏晴和别的男生多说一句话而吃醋吵架,会省吃俭用几个月,给苏晴买她喜欢的礼物,会在她生病的时候,连夜跑遍整个城市,只为买到她想吃的药。
“那时候我以为,爱就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给她,要把她宠成公主。”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悠远,“我拼命工作,想给她更好的生活,可我却忽略了她的感受。她觉得我太粘人、太爱吃醋,压得她喘不过气。后来,她跟我提了分手,说她爱上了别人,那个人比我成熟、比我懂得给她空间。”
分手那天,他在雨里站了整整一夜,发着高烧,却还是忍不住给苏晴打电话,可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忙音。后来他才知道,苏晴早就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了,只是他一直被蒙在鼓里。那场恋爱,耗尽了他所有的热情和勇气,让他明白,太过浓烈的爱,只会让人想要逃离。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不要再轻易付出真心,不要再把情绪寄托在别人身上。”他看向我,眼底满是愧疚,“遇到你之后,我很喜欢你的活泼、你的纯粹,我想对你好,想把我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你。可我怕,怕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给你太多压力,怕我付出的真心,最后还是会被辜负。所以我选择用物质来弥补,我以为这样,既能对你好,又能保护好自己。”
“我以为,不给你情绪,就不会伤害你;我以为,给你足够的钱,就能让你开心。”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可我没想到,我这样的好,会让你觉得委屈。温温,对不起,是我不懂怎么去爱了。”
听着他的话,我眼泪又掉了下来。原来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他的爱,被过去的创伤包裹住了,他不敢再轻易展露,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对我好。我伸手抱住他,紧紧的,仿佛要把他这些年的孤独和委屈都抱走。
“筱奎,我不要你给我很多钱,我只要你对我有情绪,哪怕是生气、是吃醋也好。”我靠在他怀里,声音哽咽,“我想走进你的心里,想和你一起面对过去的伤痛,想让你重新学会怎么去爱。”
他抱着我,身体微微颤抖,我能感受到他的眼泪,落在我的肩膀上,滚烫滚烫的。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看到他卸下所有的伪装,露出脆弱的一面。
从那以后,李筱奎开始慢慢改变。他不再只给我转账,会提前偷偷打听我的喜好,给我买我喜欢的口红、鲜花;他不再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吃火锅,会试着尝一口我煮的毛肚,哪怕辣得直皱眉,也会笑着说“好吃”;他不再对我的情绪无动于衷,会在我晚归的时候,打电话追问我“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会在我和别的男生聊天的时候,忍不住吃醋,皱着眉说“以后少跟他来往”。
有一次,我因为工作失误,被领导批评了,回家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李筱奎没有像以前一样帮我分析问题,而是拉着我坐在沙发上,陪我一起喝可乐、刷剧。他轻轻揉着我的头发,说:“没关系,不就是工作失误吗?下次注意就好,就算你丢了工作,我也能养你。”那一刻,我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他终于学会了用我想要的方式,对我好。
我们还是会有生活习惯上的差异,他依旧喜欢喝茶,我依旧喜欢喝可乐;他依旧早起看报纸,我依旧睡到中午。但我们学会了包容彼此的不同,他会陪我一起窝在沙发上刷剧,我会陪他一起坐在阳台喝茶;他会为我少喝一口茶,我会为他少喝一口可乐。
今年情人节,李筱奎没有给我转账,而是给我买了一支我想要很久的限定色号口红,还有一束我最喜欢的白玫瑰。他笨拙地帮我涂口红,手法生疏,却格外认真。他看着我,眼底满是温柔:“温温,情人节快乐。以前是我不好,以后我会亲自为你挑每一件礼物,会对你有说不完的情绪,会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你。”
我笑着抱住他,在他耳边说:“筱奎,我也爱你。”
原来,爱从来都不是完美的匹配,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愿意为了彼此,慢慢改变,慢慢靠近。李筱奎的爱,虽然来得迟了一点,虽然带着过去的伤痛,但他愿意为我卸下伪装,愿意重新学会去爱,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他泡了一壶普洱,我倒了一杯可乐。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柔而静谧。他握着我的手,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格外安心。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或许还会遇到很多问题,或许还会有争吵和矛盾,但只要我们彼此相爱,彼此包容,就没有什么能打败我们。
李筱奎曾经说,他这个年龄已经给不起爱了。可我知道,他只是不敢给,只是忘了怎么给。而我,愿意陪着他,一点点找回爱的勇气,一点点学会爱的方式,让他知道,爱不是负担,不是伤害,而是有人愿意陪你走过漫长岁月,愿意和你一起,把平淡的日子,过成诗一样的模样。
后来,林冉看到我们相处的样子,笑着说:“真没想到,李筱奎居然会变成这样,居然会吃醋、会撒娇,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笑着说:“因为他爱我啊,爱会让人变得勇敢,也会让人变得温柔。”
是啊,爱就是这样,能治愈过去的伤痛,能让人卸下所有的伪装,能让两个世界的人,慢慢走到一起,共享一杯茶的醇厚,也共品一杯可乐的清甜。而我和李筱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