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崖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金川群山间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土气息,但王坚与陆弘毅已然将目光投向了更长远的未来。战场上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征服,如何将这片桀骜不驯的土地真正纳入王化,使其从此“永靖边陲”,才是他们,作为帝国的封疆大吏与皇帝钦差,必须解答的终极命题。一份凝聚了鲜血、教训与深思的《陈治理金川善后事宜疏》,在成都总督府的烛火下,被反复斟酌,最终以八百里加急,驰送临安。
这份奏疏,没有虚言浮词,开篇便直言:“金川之役,将士用命,仰赖天威,幸得荡平。然攻城易,守城难;破山易,化心难。若治理无方,恐十载之后,烽烟再起,则今日将士之血,皆为白流矣!” 紧接着,便条分缕析,提出了数项互为犄角、着眼长远的根本之策:
一、 军政之本,固权分势,改土归流
奏疏明确指出,金川屡叛的根源在于“土司势大,拥险自固,视朝廷法令如无物”。故而,首要之务便是“削其权柄,分其地盘,植入流官”。
二、 经济之基,屯田通商,釜底抽薪
奏疏深刻认识到,金川之所以能长期对抗朝廷,与其闭塞的环境和自给自足(虽不富裕但能维持)的经济模式密切相关。必须“开其门户,通其有无,使其利系于朝,则逆心自消”。
三、 教化之魂,移风易俗,渐染华风
王坚与陆弘毅深知,“武功”可定一时,“文教”方能安百年。要让金川真正成为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必须在文化上进行同化。
四、 人心之术,抚恤安民,刚柔并济
奏疏最后强调,治理之初,人心惶惶,当以安抚为主,彰显朝廷仁德。
这份万言奏疏,字字千钧,既有战略层面的高瞻远瞩,又有具体措施的切实可行。它不仅仅是王坚与陆弘毅个人智慧的结晶,更是用无数宋军将士的鲜血和金川地区的创伤换来的深刻教训。它描绘的,是一条通过政治制衡、经济控制、文化浸润和人心拉拢等多管齐下,以期最终实现“改土归流”、长治久安的漫长而坚定的道路。
当这封沉甸甸的奏疏被快马加鞭送往临安时,王坚站在成都城头,眺望着西方那片刚刚被战火洗礼过的群山,目光深邃。他知道,一场更加漫长、更加复杂、不见硝烟却同样至关重要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帝国的意志,将决定这片土地,是真正迎来新生,还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陷入轮回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