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曹启东和钱宏远等内核研究员留了下来。
曹启东问道。
“李工，鹰酱国到底如何，其实我们不关心，还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要紧。”
“所以，接下来我们得加快搞约束等离子体磁笼拓扑的优化了吧？”
李阳点点头，站起身。
“恩，能量波动信号给出的方案，我们梳理了将近两个月，理论验证也基本完成了。”
“但理论验证终究是理论，还是得真刀真枪的进行测试，那才能见真章！”
钱宏远附和道。
“没错，仿真环境再逼真，也实现不了真实物理世界的全部变量。”
“所以接下来的任务，是关键中的关键。”
李阳走回桌前，调出平板上的日程表。
“明天开始，第一阶段仿真测试。”
“不是测试方案本身，而是测试我们对方案的理解，我们要把可能出错的地方，全部找出来。”
曹启东、钱宏远齐齐点头答应。
“明白！”
……
第二天上午。
三号实验厅控制中心。
大型显示屏环绕成弧形，实时展示着测试平台的各项参数。
三十多名研究员各就各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和期待的气息。
李阳站在主控台前，曹启东和钱宏远分列两侧。
“开始吧！”
李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每个工位。
“第一阶段，百分之五能量级别，仿真运行四十八小时。”
指令下达的瞬间，控制中心安静下来。
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系统提示音相互交织。
“能源注入激活，电流稳定。”
“磁场生成，强度达标。”
“等离子体约束场创建，形态……正常。”
前六个小时，一切顺利。
监控屏幕上，代表约束稳定性的绿色曲线平滑得让人很是舒心。
看起来比预想的要顺利？
李阳脸上没有任何放松的表情。
他很清楚，真正的问题，从来不会在一开始就暴露。
第二十小时，第一个异常信号出现。
“李工，三号磁环局域检测到微弱的场畸变。”
“强度很低，但会反复出现。”
研究员报告。
“位置锁定，分析模式。”
李阳迅速回应。
数据很快传到大屏上。
那是一种周期性的、轻微的磁场波动，象是平静湖面上被风吹起的细小涟漪。
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波动周期是多少？”
曹启东问。
“每隔七十三秒出现一次，每次持续时间零点三秒。”
李阳盯着那条几乎贴着基线波动的曲线，沉默了几秒。
“记录数据，继续运行。”
把畸变局域的传感器采样频率提升十倍。
测试继续。
第三十六小时，第二个问题浮出水面。
这次更隐蔽，不是设备报警，而是数据上的微小矛盾。
“能量平衡计算有千分之零点五的偏差。”
数据分析组的负责人汇报时，语气里带着困惑。
“注入能量和输出热量对不上，差值虽然极小，但它不该存在才对啊！”
“偏差是持续累积的吗？”
李阳询问。
“是的，每小时累积增加约百万分之三，趋势稳定。”
控制中心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千分之零点五，百万分之三，这些数字小到在大多数工程实践中都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可控核聚变这种追求极致精密的领域，任何不该存在的偏差，都可能是隐藏在水面下的冰山一角。
曹启东走到李阳身边，压低声音。
“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偷偷吃能量？”
李阳看向大屏上那个周期性出现的场畸变，分析道。
“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系统，造成了额外的能量耗散。”
测试持续进行。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两个问题，居然联合在了一起。
当三号磁环的场畸变再次出现时，能量平衡的偏差曲线同步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跳动。
“找到了！”
一名研究员惊呼。
“畸变发生时，能量损失率瞬时增加了百分之三百！虽然只有零点三秒，但每次都是这样！”
控制中心瞬间骚动起来。
“所以是场畸变导致了能量泄露？”
“但场畸变又是怎么产生的？”
“……”
李阳抬起手，现场立刻安静。
他下令。
“现在暂停测试，保留所有数据。”
“曹教授，你带理论组分析场畸变的产生机制。”
“钱教授，你带工程组检查三号磁环的所有硬件，从线圈到电源，一寸一寸查。”
“是！”
各团队迅速行动。
李阳没有离开控制中心，他调出过去四十五小时的全部数据，一帧一帧地看。
场畸变的波形很特殊。
既不是随机噪声，也不是设备振动引起的干扰。
它有精确的周期，有特定的空间分布模式，更象是一种共振。
……
三天后，分析报告摆在李阳桌上。
结论令人困惑。
钱宏远先汇报道。
“硬件没问题，三号磁环的所有组件都检查了三遍，性能指标全部在允许误差范围内。”
曹启东接着开口。
“理论分析也排除了设计方案本身的缺陷。”
“根据模型，在当时的运行参数下，不应该出现那种场畸变。”
李阳翻看着报告。
“除非，有一种我们没有考虑到的外部因素！”
李阳没有继续说话，翻开报告，仔细分析。
报告后面附了几十页的补充说明，其中一页是关于场畸变空间分布的三维建模图，引起了他的注意。
图形的型状很眼熟。
他放大图象，仔细看着那些代表磁场强度梯度的等高线。
它们呈现出一个复杂的螺旋结构，象是某种扭曲的弹簧，又象是……
“象不像火箭发动机的喷流涡环？”
李阳突然问。
曹启东和钱宏远都愣住了。
“火箭发动机？”
李阳没有解释，直接在计算机上调出另一个文档。
那是航天器推进实验室的一份旧报告，关于某型液氧煤油发动机燃烧不稳定性的研究。
他把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
左边的，是三号磁环场畸变的空间分布图。
右边的，是发动机燃烧室内涡流扰动的仿真图。
当看到这两个图竟然惊人相似，现场的研究员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