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共享网络建立的第十八日。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苏云舟盘膝坐在三相净土深处的天然洞府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绿色光晕。洞府石壁上天然生长的晶簇,正将外界柔和的创生之力汇聚、提纯,化作肉眼可见的光流,涌入他的丹田。
混沌功德核心的旋转已趋于稳定。
那颗米粒大小的三色核心,如今已增长至黄豆大小,表面流淌的混沌光泽更加内敛深沉。每一次旋转,都会从虚空中汲取一丝微不可察的、却真实存在的“善念”,将其转化为精纯的混沌功德之力,滋养苏云舟几乎枯竭的经脉与神魂。
而这一切的来源,是那张覆盖整个三相净土、并开始向更遥远虚空延伸的——功德共享网络。
苏云舟缓缓睁开眼。
眸底深处,一抹纯净的金色光华,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晨曦,悄然亮起。
功德之眼,再开!
这一次,不再有剧痛,不再有勉强,只有水到渠成的清明与洞察。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分层、解析,物质、能量、因果三重维度在他眼中交织成一幅宏大而精密的画卷。
他能“看见”洞府外草地上,一只三相之民孩童正小心地将被风吹倒的银树幼苗扶正,并用稚嫩的手捧来清水浇灌。孩童头顶,一条细如发丝的金色因果线悄然浮现,线的另一端连接着那株幼苗未来可能长成的参天大树,更有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光点,沿着网络的主干线,汇入苏云舟的丹田。
善行:扶助幼木。功德:微尘。归属:共享网络节点‘苏云舟’。
一行信息自然浮现在苏云舟意识中。
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
在这片被创世三相之力庇护了数万年的净土上,善行如同呼吸般自然。每一个三相之民从诞生起,就被教导要“善待万物,心怀慈悲”。他们照料银树、帮助同伴、净化偶尔从北方屏障裂缝渗入的微量污秽这些在残酷外界看来微不足道、甚至显得“天真”的行为,在此地却是日常。
而正是这日复一日、纯粹如水晶的日常善念,通过功德共享网络汇聚起来,化作涓涓细流,滋润着苏云舟干涸的功德本源。
“原来在黑暗的世界里,真的存在这样的光。”苏云舟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回荡。
他想起自己经历的种种——地球的灾难与逃亡,功德星球的毁灭与传承,星盟的追捕与阴谋,修仙界的倾轧与冷漠所见多是弱肉强食,多是算计掠夺。即便是他自身,也曾在绝境中手染鲜血,也曾为达目的利用人心。
他曾以为,善是奢侈品,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或是弱者无力反抗时的自我安慰。
但三相净土的存在,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里没有强大的武力,没有高深的修为,最高的战力不过相当于外界的金丹初期。他们唯一的“武器”,是那份与生俱来的、未被污染的纯善。
而这份纯善产生的力量,正在真实地改变着苏云舟的命运。
他“看”向网络主干线。
三百七十四道粗细不一的金色细线,代表着三百七十四位三相之民。每一道线都在微微脉动,如同生命的呼吸,将点点滴滴的善念功德输送而来。虽然单个来看微乎其微,但汇聚成流,竟让他濒临崩溃的功德本源,在短短十八日内稳定下来,并开始缓慢生长。
这还只是开始。
更让苏云舟震撼的发现,出现在他仔细探查网络边缘时。
在主干线之外,网络的边缘地带,竟延伸出数百条更加细微、几乎隐匿在虚空中的金色丝线。这些丝线的源头极其遥远,有的甚至跨越了星域,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却顽强地存在着,向网络输送着极其稀薄、但本质同样纯净的功德之力。
苏云舟屏息凝神,将意识附着在其中一条相对清晰的丝线上,逆流溯源。
画面在意识中展开——
哥布林王国,地下种植区。
巨大的洞穴被柔和的淡绿色荧光照亮。洞穴中央,一片奇异的植物正茁壮生长。它们有着银色的藤蔓,心形的叶片上天然生成月牙状的淡金色纹路,根系深深扎入富含黑纹石碎屑的土壤中,从地底汲取着稀薄的灵气与矿物精华。
银月红薯。
画面中,几名年老的哥布林祭司正带领着一群年轻的哥布林,小心翼翼地为银月红薯植株松土、浇灌特制的营养液。他们的动作虔诚而专注,口中还低声吟唱着古老的、感谢大地赐予的歌谣。
植株似乎能感受到这份心意,叶片上的月牙纹路微微发亮,分泌出的生命原液比平日多了三成。
一名瘦小的哥布林幼崽躲在祭司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叶片上凝聚的金色液滴,悄悄咽了咽口水。他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皮肤黯淡无光。
领头的祭司发现了幼崽,他严厉地瞪了一眼,幼崽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老祭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小心地用骨片刮下几滴新鲜的原液,滴在一个小木碗里,递给了幼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喝吧,小子。喝了就能长得壮壮的,以后好为王国出力,为那位赐予我们神物的大人祈福。”老祭司的声音沙哑却温和。
幼崽惊喜地接过,小口小口地舔舐着,脸上很快泛起健康的红晕。他抬起头,碧绿的眼睛亮晶晶的:“祭司爷爷,那位大人还会回来吗?”
老祭司望向洞穴北方,那是苏云舟当年离去的方向,也是如今通缉令最密集的方向。
“会的。”他摸了摸幼崽的头,“只要我们还记着他的恩情,还在使用他留下的神物,还在按照他教导的方式善待土地与同胞这份善念,总有一天会传到他那里。”
画面逐渐淡去。
苏云舟的意识回归,心中波澜起伏。
他从未想过,当年随手为之的善举,种下的一株植物,竟能在遥远的哥布林王国生根发芽,不仅改善了无数哥布林的生存状态,更在漫长的时间里,孕育出如此纯粹的感恩之德。
而这份因他而产生的感恩、以及因银月红薯而得以延续的生命、改善的生活,所产生的正向因果,都化作了功德,沿着冥冥中的联系,汇入了功德共享网络!
他继续探查其他微弱丝线。
有的连接着某个他曾指点过的落魄散修,那散修如今开了一家小茶馆,时常免费为更困顿的修士提供一盏热茶,心中始终感念“白发前辈”的点拨之恩。
有的连接着灰石镇少数未被完全污染的镇民,他们在李善人昏迷、星盟势力撤离后,自发为他立了长生牌位,感念他最后时刻的清醒与牺牲。
有的甚至连接着地球残存基地,那些被他第三次拯救行动救下的人类的后裔,依旧在传颂“苏神”的故事,并将互助与善行写入族规。
点点滴滴,星火微光。
它们散落在广袤而黑暗的宇宙各处,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当功德共享网络建立,当苏云舟再次开启能洞察因果的功德之眼,这些散落的星火便被串联起来,化作了一条条虽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光之脉络”,为他这个身处绝境、被全世界追捕的“恶徒”,输送着来自远方的、纯粹的善意与回响。
“原来我从未孤单。”苏云舟闭上眼,感受着网络中流淌的温暖力量。
这股力量还很弱小,远不足以让他对抗星盟,甚至不足以让他轻松超渡灵田空间中的凶魂。
但它给了苏云舟一样更重要的东西——希望。
在黑暗的世界里,善未必能立刻战胜恶,光明未必能瞬间驱散阴影。
但只要善的种子被播下,只要光明的火种未曾熄灭,哪怕再微弱,它们也会在因果的法则下顽强生长,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汇聚成足以照亮前路的力量。
苏云舟站起身,走出洞府。
洞府外,凌清玥正静静等候。她已经换上了一套三相之民风格的淡金色长裙,长发简单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恢复清澈的琥珀色眼眸。最后一丝血煞污染正在三相源池的持续作用下消散,她的气息纯净而平和,已与这片净土融为一体。
“成功了?”她轻声问,眼中带着关切。
苏云舟点头,脸上露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成功了。而且我发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将功德共享网络连接哥布林王国等地的情况告知凌清玥。
凌清玥听后,琥珀眼眸中也泛起光彩:“看来,你当年种下的善因,如今开始结果了。只是这果子比想象中还要甜。”
她顿了顿,看向北方屏障方向,那里铅灰色的云层似乎更厚重了些:“距离潮汐衰弱期还有十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苏云舟也望向北方,目光沉静而坚定。
“接下来,我要做两件事。”
“第一,利用这十日,借助网络汇聚的功德与三相净土的创生之力,尝试冲击筑基中期。修为每提升一分,北上之路便多一分把握。”
“第二,”他目光转向灵田空间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我需要找到方法,处理灵田里那些‘债主’。他们身上的罪业因果太深,寻常超渡之法难以见效。或许需要一些非常手段。”
“非常手段?”凌清玥微微蹙眉。
苏云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清玥,你还记得我最初的传承中,除了功德之道,还有什么吗?”
凌清玥回想片刻,不确定地说:“似乎是与植物、生命相关的力量?你曾用过息壤共生、植物操控”
“还有召唤。”苏云舟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在召唤门潜伏时,我曾系统学习过《唤灵诀》。第一次尝试,随机召唤出了沃野;第二次召唤了你。”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某种尝试的意味:“我在想《唤灵诀》的定向召唤,其‘定向’的边界到底在哪里?是否只能召唤已知的、存在于当前世界的生命?还是说只要‘概念’足够清晰,‘信念’足够强大,‘代价’足够沉重,甚至可以召唤出心中‘描绘’的、符合某种规则的、甚至来自其他‘故事’或‘传说’中的存在?”
!凌清玥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苏云舟抬头,看向三相净土永恒乳白的天空,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构想:
“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擅长‘净化’,擅长‘超渡’,擅长以‘言语’和‘道理’化解怨气、消弭罪业的存在。”
“佛门高僧是最理想的选择。但东华神洲佛门势微,真正的得道高僧屈指可数,且未必愿意助我,更未必擅长应对那种深入灵魂的恶业。”
“所以我在想如果我凭借记忆与想象,在心中极致清晰地‘描绘’出那样一位高僧的形象——他啰嗦但慈悲,话唠却字字蕴含佛理,能以无休止的‘劝诫’让妖魔崩溃,又能以真正的佛法让恶徒回头”
他的声音渐低,仿佛在掂量这个想法的疯狂程度。
凌清玥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眼中闪过惊愕:“你是说凭空‘创造’一个召唤对象?用想象和信念,结合《唤灵诀》的法则,从虚无中唤来一个符合你要求的‘概念聚合体’?”
“不是凭空创造。”苏云舟摇头,“《唤灵诀》的本质,是沟通虚空中的灵性法则,以契约和代价为桥梁,令其响应召唤,显化于世。那些灵性法则本就存在,只是平时处于混沌无序状态。召唤者通过仪式和意念,为它们提供一个‘容器’和‘方向’。”
“我心中描绘的‘那位’,他的形象、言语、行为模式,其实是对‘极致劝善’、‘话唠渡化’、‘慈悲坚韧’等概念的集合。如果我能将这些概念足够清晰、足够强烈地投射到召唤仪式中,并支付足以让法则响应的代价或许,真的能唤来一个‘概念化身’。”
他看向凌清玥,眼中跳跃着试验者的光芒:“这很冒险,可能会失败,可能会召唤出扭曲的东西,代价也会极其巨大。但值得一试。如果成功,不仅能解决灵田空间的难题,更能为未来的道路,增添一种全新的、意想不到的可能性。”
凌清玥沉默良久。
她了解苏云舟。当他露出这种眼神时,意味着他已经深思熟虑,并且非做不可。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最终问道。
苏云舟笑了:“守护好这里。在我闭关和准备召唤期间,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另外帮我向三相之民的长者询问,这片净土是否有特别适合举行大型仪式、能量汇聚之地。”
凌清玥点头:“好。你小心。”
“我会的。”
苏云舟转身,重新走向洞府。他的步伐坚定,背影在乳白色的天光下拉得很长。
凌清玥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山洞的阴影中,心中默默祈祷。
她知道,苏云舟将要进行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冒险。
要么,召唤来一个能改变局面的强力帮手。
要么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可能引来未知的反噬。
但正如他所说——值得一试。
因为在这黑暗的世界里,想要点亮更多的光,有时就需要有人,去点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