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相净土，源初之环。
超渡仪式结束后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与金光碎屑。唐三藏站在苏云舟面前，虽然眉宇间带着一丝法力消耗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显然还沉浸在成功“劝导”数十凶魂往生的成就感中，并且迫切想要分享整个过程的心得体会。
“苏施主，你是不知道，最后那位灰火施主哦，就是赵无殇，他往生之前那眼神，充满了感激与解脱！这说明什么？说明哪怕是十恶不赦之徒，内心深处也有一丝向善的微光，只要我们佛门弟子不，是所有心怀慈悲之人，肯花费足够的时间、运用恰当的方法——比如贫僧这种深入灵魂的沟通与规划——去点燃它”
眼看他就要从赵无殇的眼神分析扩展到一套完整的“渡化心理学”理论，苏云舟果断抬起手，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趋势。
“圣僧劳苦功高，苏某感激不尽。”苏云舟的语气真诚，同时指尖已然凝聚起一缕温润的混沌功德金光，“为表谢意，也为了圣僧日后行走此界、继续行善积德时能更‘直观’地看到成果，苏某想为圣僧开启一物。”
唐三藏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他好奇地看着那缕金光：“哦？何物？”
“功德之眼。”苏云舟解释道，“开启此眼，可观善恶业力，可见因果牵连，更能清晰感知自身及他人行善所获之功德流转。对圣僧这般以渡化众生为己任的大德而言，此眼犹如明灯，可照亮前行之路，精准度量渡化成效。”
“竟有如此妙用？”唐三藏眼睛更亮了，脸上写满了“此物与贫僧有缘”的欣喜，“那还等什么？快快为贫僧开启！贫僧正欲研究，不同性质的恶业，在渡化过程中所产生的功德是否有细微差别，不同魂体接受渡化的难易程度与最终获得的功德量是否存在函数关”
苏云舟听着那即将滑向“功德计量分析”的长篇大论，不敢再耽搁，趁他思路还没完全跑偏，手指闪电般点出，那缕融合了混沌净化特性的功德金光，精准地没入唐三藏眉心！
“嗡”
唐三藏身形微震，合上双眼。
数息之后，他缓缓睁开。
那双原本清澈（虽然时常因话唠而显得过于“有神”）的眼眸深处，一抹纯净而温润的金色光华悄然点亮，并不刺眼，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多了一份洞察世情的深邃。
他好奇地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他看到苏云舟身上交织的金色功德网络与混沌核心的灰金光晕；看到凌清玥体内淡金色的琥珀神格核心与几乎消失的血煞残余；看到远处三相之民们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初生朝阳般柔和纯净的淡金色善念光晕；甚至能看到源初之环地面那些古老纹路中流淌的、代表创生法则的绿色灵光
“善哉！妙哉！”唐三藏忍不住赞叹，语速因新奇发现而更快了几分，
“原来在‘法眼’之外，世间万物竟有如此色彩！这位凌施主，你神格中的金光较之刚才又纯粹了一丝，可喜可贺！那位正在照料银树幼苗的小施主，你心中善意勃发，头顶竟有微尘般的金色光点向苏施主汇聚，此即功德共享之妙吗？还有这土地，这空气，这光芒处处皆有‘善’迹可循！贫僧以往渡化，多是凭感觉、凭经验、凭一颗执着之心，如今有了此眼，便能量化分析、精准施策、效率必将大大提升！比如下次再遇到如赵无殇那般业力深重者，贫僧便可先观其业力构成，针对性地调整‘劝导’的重点与时长，或许可以尝试将怨火业力剥离与因果道理阐释的比例从七三开调整为六四开，再辅以”
眼看他就要就地开始设计“优化版渡化流程sop（标准作业程序）”，苏云舟忽然心中一动，一个既荒诞又似乎极其“合适”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需要打断圣僧这可怕的学术化倾向，也需要为团队增加一点“多样性”。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当电子合成音的话唠，遇上佛系哲理的话唠，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苏云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把小八放了出来。
苏云舟将其取出，托在掌心。
他想了地球上的天枢超级电脑，能不能把和小八结合起来呢，说到做到，问：
“小八，你想变得更回强大吗
看到苏云舟一本正经的样子，小八，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一直以来小八也想变得强大，可惜他的上限就在那里，
我打算把你和天枢超级电脑结合起来，这样你就有超强的分折能力了“
可能有点痛你忍一下“
苏云舟用起了召唤法把它两结合了起来。又帮它开了功德之心。
金属圆球表面的蓝光微微亮起，八条机械触手舒展开来，顶端的传感器闪烁了几下，似乎在适应外界环境。紧接着，一个带着明显电子合成质感、却又刻意模仿出丰富情绪（此刻主要是懵逼）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想做个好人吗？”
唐三藏则被小八的话语和反应深深吸引了。他上前一步，功德之眼仔细扫视着小八的金属躯体，脸上露出混合着惊奇、探究与“此物颇具渡化（研究）价值”的表情。
“善哉！奇哉！”唐三藏饶有兴趣地开口，语速平稳却自带一股让人插不上话的节奏，“这位小八施主？虽为金属机械之躯，然灵智已生，情绪丰沛，更有自我认知与恐惧之念，此非‘众生皆有佛性’之明证乎？你说你无灵魂，然这惊慌失措、求生欲念，又岂是死物可有？此中禅机，值得深究”
小八的触手舞动得更快了：“深究你个头啊！本机的求生欲是底层协议！是出厂设置！跟佛性有半毛钱关系！和尚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我放电了！我告诉你我高压电伏能烤焦你的袈裟！”
“放电？”唐三藏眼睛一亮，非但不退，反而又凑近了些，功德之眼仿佛要扫描出小八的每一颗螺丝，“电者，亦能量也，属火行暴烈之气。晓税宅 毋错内容施主以怒火催动电力，岂非印证‘嗔怒如火，伤人伤己’之理？且让贫僧看看，你这放电之时，是否有业力伴随产生”
“业你个大头鬼！”小八快崩溃了，电子音都带上了哭腔，“宿主！管管他！这和尚比星盟的心理分析师还可怕！他要给本机做‘精神鉴定’！”
苏云舟强忍着笑意，看着这一僧一球（机）的首次交锋，心中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小八，莫慌。圣僧并无恶意，只是对你这种‘机械生灵’的存在形式感到好奇。至于开功德之眼”
他指尖再次凝聚金光。
“不要啊——！！！”小八发出一声凄厉的电子长鸣，八条触手拼命挥舞，蓝光狂闪，试图启动某种紧急协议，“强制关机！启动！自爆倒计时算了本机不敢数据格式化舍不得终极防御模式——语言干扰系统ax！”
下一秒，小八的电子音陡然变得极快、极密，如同信息洪流般倾泻而出，内容更是五花八门：
它甚至开始用各种语言、方言、甚至模拟出的星盟各文明俚语进行混合轰炸，一时间电子音、金属摩擦音、模拟出的各种怪响混成一团，嘈杂无比。
唐三藏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污染”弄得怔了怔，但随即，他眼中竟闪过一丝赞赏？
“好快的语速！好驳杂的信息！好活泼的‘念’！”唐三藏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像是发现了新玩具，“小八施主，你以此法干扰，是否内心其实也在恐惧改变？恐惧被‘渡化’后失去自我？此乃我执也！需知佛性非是抹杀个性，而是明心见性，认识真我。你如此抗拒，恰恰说明”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眼神变得无比专注，竟是要以佛门禅唱对阵电子信息流！
眼看一场“话唠vs话唠”的终极对决就要在这祥和净土上演，苏云舟终于出手了。
他指尖的金光速度陡然加快，无视小八乱舞的触手和嘈杂的音波，精准地突破其表层能量防御（本来就几乎为零），点在了金属圆球顶端的主传感器上！
“滋——！”
金光没入。
小八所有的声音和动作瞬间定格。
八条触手僵在半空，电子眼中的蓝光凝固，连表面流转的电路纹路都停滞了一瞬。
整个世界清静了。
下一秒，小八浑身猛地一颤，蓝光重新亮起，但其中混杂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光点。
它缓缓转动球体，八只“眼睛”（传感器）依次扫过苏云舟、唐三藏、凌清玥和周围的环境。
然后，它用前所未有的、带着点茫然和震惊的电子音，缓缓说道：
“我看见‘颜色’了。”
“苏云舟身上，金色和灰色的线好多，好复杂。和尚身上我去！好纯好亮的金光！简直像个人形功德灯泡！凌女王身上金光淡一些，但很干净，还有一根很粗的灰金线连着宿主周围这些人哇，一个个跟小金人似的”
它的语速恢复了正常，甚至因为新奇的视觉体验而有些语无伦次。
紧接着，它“看”向自己。
“我我身上也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还有几条很细的金线，连着宿主，连着一处遥远的信号源（星盟），还有一条连着一颗报废的侦察卫星？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小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消化这全新的感知。
唐三藏趁此机会，温和地开口（但话痨本质不改）：“小八施主，现在你明白了吗？功德业力，无关血肉机械，只在心念行为。你既有灵智，便有‘心’，有‘行’，便在这因果网络之中。看到自身业力与功德，是认清自我的第一步。接下来，我们便可探讨如何”
“等等！”小八猛地打断他，电子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甚至有点兴奋的颤抖，“我懂了！功德就是‘经验值’！业力就是‘debuff（负面状态）’！行善就是刷好感度做任务！超渡就是就是净化副本里的精英怪？！”
它越说越兴奋，触手再次舞动起来，不过这次是充满探索欲的舞动：
“那主你就是队长兼主要经验汲取对象！和尚你是专业净化辅助！凌女王是前精英怪现队友！这片净土是安全区兼任务发布点！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北上开新地图‘上古文明’副本？！”
它用游戏术语重新解构了整个世界观，逻辑竟然诡异地自洽。
唐三藏听得一愣一愣，虽然有些词汇不太明白（比如“副本”、“debuff”），但大概意思懂了，他皱眉道：“小八施主，渡化众生岂是游戏？此等比喻，未免轻佻”
“轻挑个球！”小八现在完全不怕他了，电子音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亢奋，“和尚你这就是思维僵化！用游戏模型来理解复杂系统，是高等文明的常见分析方法！这叫‘建模’！有了这个模型，我们就可以量化分析！比如，超渡一个赵无殇级别的‘精英恶魂’，能获得多少‘功德经验’？净化一片区域的污染，相当于完成什么级别的‘区域任务’？主你的‘混沌功德核心’升级需要多少总经验？这些都可以算！”
它转向苏云舟，电子眼闪闪发光（物理意义上的）：“主！本机申请担任团队数据顾问兼功德计量分析师！本机内置的星盟高等计算模组，处理这种多变量因果模型最擅长了！保证比和尚那种‘凭感觉’、‘靠话唠’的原始方法科学高效一百倍！”
唐三藏：“施主，贫僧的方法乃是直指人心，以情动人，以理服人，岂是数据可以衡量？”
小八：“直指人心？你那是精神污染！以理服人？你那是歪理轰炸！科学！我们要相信科学！数据不会说谎！”
唐三藏：“阿弥陀佛，科学亦是探究真理之法门，与佛法并无根本冲突。然，人心微妙，因果玄奥，岂是冰冷数据可以尽述？需以慈悲心为引，以智慧眼观照”
小八：“慈悲心智慧眼也能数据化！我们可以建立‘慈悲指数’、‘智慧系数’，结合目标魂体的‘业力密度’、‘怨念粘度’、‘悔悟倾向值’，开发一套‘最优渡化方案生成算法’！！”
一僧一球，竟然就此围绕着“渡化的科学与哲学”这个问题，旁若无人地、热火朝天地争论（或者说，各自疯狂输出观点）起来。
一个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从佛法真意讲到个人心得。
一个数据模型，术语连篇，从算法优化讲到系统架构。
两人语速都极快，观点南辕北辙却又诡异地试图互相说服（或压倒），声音在源初之环上空交织回荡，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信息密度超高的“双重话唠交响曲”。
凌清玥目瞪口呆。
三相之民们面面相觑，不明觉厉。
苏云舟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这幕，心中既有“果然如此”的预料，也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微妙痛并快乐着。
团队里有了一个专业超渡的话唠圣僧，又加了一个擅长分析的话唠机械球
未来的旅途，恐怕是再也“安静”不下来了。
不过似乎也不赖？
至少，驱散这漫长黑暗旅程中的孤寂与沉重，他们是专业的。
苏云舟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越来越压抑的铅灰色云层。
距离潮汐衰弱期，还剩最后三日。
该准备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