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戈壁滩，寒风刺骨。
太阳还没完全从地平线爬上来，云舟矿业集团的第一施工现场已经热火朝天。
如果忽略掉那些鼻青脸肿、衣衫褴褛的“员工”，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这简直就是一幅大干快上的繁荣景象。
“小白兔，白又白——”
“两只耳朵竖起来——”
粗犷的嘶吼声响彻云霄。
刘猛一边挥舞着重达三百斤的玄铁矿镐，一边扯着嗓子领唱。他那只独眼含着热泪，每一次挥镐都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发泄在石头上。
没办法，不唱不行。
就在刚才，有个偷懒没张嘴的倒霉蛋，被地底钻出来的藤蔓倒吊着抽了三十鞭子，现在还在那边挂着当风铃呢。
高台上，苏云舟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茶，双眼微眯。
“开眼。”
他在心中默念。
刹那间，他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这是功德金身附带的小神通——功德法眼。能观人气运，辨善恶，察功德。
视野中，原本那三千多号人头顶上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此刻竟然真的淡薄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大海，但这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而在那滚滚黑气之中，竟然真的诞生了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尘。那是功德之力。虽然微弱得像是萤火虫的屁股，但架不住量大啊。
三千只萤火虫凑在一起，那也是个灯泡。
苏云舟眼看着那些金色光点慢悠悠地飘向自己，最后融入体内的混沌金丹。
暖洋洋的。
像是冬天里被人塞了个热水袋。
“确实有效。”苏云舟放下茶杯，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劳动改造加儿歌洗脑，这路子走对了。”
但这速度，太慢。
照这个效率，要把这群杀人如麻的悍匪彻底洗白，变成纯粹的功德宝宝，起码得二十年。
二十年？黄花菜都凉了。
苏云舟是个讲究效率的老板。
“唐长老。”苏云舟转头，看向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唐三藏，“还有小八。”
“在呢主！”
“阿弥陀佛，苏施主有何吩咐？”
苏云舟指了指下面那群正在唱《拔萝卜》的壮汉：“力度不够。这群人业障太深，光靠儿歌三百首，也就是给他们挠痒痒。得加量。”
唐三藏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原本慈悲为怀的眸子里，此刻竟然迸射出一种名为“狂热”的光芒。
那是教育家看到了失学儿童的眼神。
那是传销讲师看到了满屋子大爷大妈的眼神。
“苏施主的意思是”唐三藏握紧了手中的九环锡杖，声音都在微微颤抖，“贫僧可以畅所欲言了？”
这一路走来，苏云舟总是让他收敛，让他低调。武4墈书 蕞鑫蟑踕埂芯筷
他那一肚子普度众生的大道理，憋得都要长毛了。
“不仅要畅所欲言，还要深入灵魂。”苏云舟拍了拍小八的金属外壳，“小八，配合一下唐长老。把你的功率开到最大，我要让方圆十里内的每一只蚂蚁，都能听到唐长老的教诲。”
“好嘞！超级大喇叭模式，启动！”
小八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一圈，身体瞬间解体重组。
眨眼间，它变成了一个直径足有三米的巨型扩音器，悬浮在唐三藏面前。这造型充满了后现代工业风格的暴力美学，看着就让人耳膜隐隐作痛。
唐三藏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锦斓袈裟，正了正头顶的毗卢帽。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巨大的喇叭，露出了一个神圣而诡异的微笑。
“各位施主，早安。”
嗡——！！！
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矿场。
正在挥镐的刘猛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矿镐差点砸脚面上。
所有的歌声戛然而止。
三千多双惊恐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高台。
“停下手中的活计，听贫僧一言。”
唐三藏的声音经过小八的加持，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还自带回音效果。
“贫僧观察许久，发现诸位虽然身在劳动，心却还在红尘。”
“你们的歌声里没有感情，全是技巧。这不行，这很不真诚。”
唐三藏盘腿坐下，锡杖横陈膝头，摆出了一副要讲三天三夜的架势。
“古人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你们手中的屠刀放下了吗？没有。你们只是把刀换成了镐，心里的戾气还在。”
“所以，贫僧决定，从今天起，给诸位加一门思想品德课。”
台下，黑风寨二当家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小声骂了一句：“这秃驴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话音未落。
“那位施主，请不要在心里骂贫僧秃驴。”
唐三藏精准地看向二当家的方向，笑容愈发灿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头发也是空，头皮也是色。你有头发，未必不是秃；我无头发，心中却有三千烦恼丝。”
！二当家：“？？？”
这和尚有读心术？
“不懂？”唐三藏叹了口气，“没关系，贫僧慢慢教。”
“首先，我们要搞清楚一个哲学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你们以前是土匪，是恶人，是别人口中的妖魔。这是你们的‘业’。”
“现在，你们想活命，想吃饭，想不做恶人。这是你们向善的‘因’。”
唐三藏的声音突然拔高，震得四周的碎石都在跳动。
“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们想做人，但身上妖气太重，匪气太浓。单纯的人做不成了，单纯的妖也做不成了。”
“那你们是什么？”
全场死寂。
没人敢接话，也没人听得懂。
只有苏云舟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抓了一把瓜子。
唐三藏猛地一拍大腿，震得高台一颤。
“既然做不成纯粹的人，也做不成纯粹的妖，那就要学会融合！”
“取人之善，去妖之恶。保留妖的体魄，修习人的德行！”
“这种伟大的生命形态，贫僧愿称之为——”
唐三藏顿了顿，目光炯炯有神，吐出了两个振聋发聩的字：
“人妖！”
噗——
苏云舟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全场三千多号悍匪，在这一瞬间，表情精彩纷呈。
刘猛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二当家手里的矿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凌清玥，此刻握剑的手也明显抖了一下，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人人妖？”
刘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在这个世界，虽然没有泰国特产的概念，但“人妖”这个词，通常用来形容那种不男不女、阴阳怪气、或者修炼邪法走火入魔的怪物。
这特么是骂人吧？
绝对是骂人吧！
“大师！”刘猛带着哭腔大喊，“我虽然是个土匪，但我也是个纯爷们啊！我可以改过自新，但我不想当人妖啊！”
“肤浅！”
唐三藏怒喝一声。
“此人妖非彼人妖！这是境界！是升华！”
“人者，仁也；妖者，力也。拥有妖魔般强悍的体魄，却怀揣着仁爱之心，这就是新时代的‘人妖’！是完美的劳动力！是行走在世间的功德收割机！”
“你们要以此为荣！”
唐三藏越说越兴奋，直接站了起来，挥舞着锡杖。
“来！跟着贫僧念！”
“我立志要做一个好人妖！”
静。
死一般的静。
没人张嘴。
这太羞耻了。
杀头不过头点地，让他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自己是人妖，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苏云舟擦了擦嘴角的茶渍，看了一眼下面那群宁死不屈的硬汉。
“小八。”
“在呢主！”
“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好嘞！”
滋啦——！
原本埋在土里的藤蔓瞬间通电。
当然，苏云舟控制了电压。不会电死人，只会让人浑身麻痹，顺便刺激一下痛觉神经，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千多人瞬间跳起了那种极具节奏感的霹雳舞。
“念不念？”苏云舟慢悠悠地问道。
“念！我念！”
刘猛第一个崩溃了。
比起那种钻心的痒和痛，尊严算个屁啊！
他一边抽搐，一边大吼：“我我要做做一个好人妖！！！”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就好办了。
“我是人妖！我全家都是人妖！”
“做人妖光荣！做人妖伟大！”
“我要为建设美好矿区贡献我的人妖之力！”
一时间，戈壁滩上回荡着这群壮汉撕心裂肺的呐喊。
那场面，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唐三藏满意地点点头，坐回原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孺子可教也。”
“既然大家思想已经统一了，那我们就开始今天的第二项课程。”
唐三藏翻开一本厚厚的经书。
“论《金刚经》在挖矿中的实际应用。”
“大家注意听讲，这关系到你们今天的午饭有没有萝卜吃。”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对于黑风寨的众人来说，是地狱般的折磨。
他们必须一边干活，一边听着那个大喇叭里传出来的魔音灌耳。
唐三藏的讲课非常有特色。
他不是干巴巴地念经，而是结合实际。
“这一镐下去，破除的是顽石，更是心中的贪念。”
“把土运走，就像是搬走心头的执念。”
“流出的汗水，那是你们排出的罪孽。”
最可怕的是，小八这个大喇叭不仅声音大，还带立体环绕音效。不管你躲在矿坑的哪个角落，那声音都像是直接在你脑子里响起来的。
想不听都不行。
苏云舟一直开着功德法眼。
他惊喜地发现，随着这群人被迫喊出“我是人妖”这种羞耻口号，又被迫听了两个时辰的歪理邪说，他们身上的戾气消散速度，竟然比之前快了十倍！
原本漆黑如墨的业力，现在已经变成了深灰色。
而那点点金色的功德光尘，更是汇聚成了一条细细的小溪，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
金丹期稳固了。
甚至还在缓慢提升。
“这哪里是讲课，这简直是精神重塑啊。”
苏云舟不得不佩服。
唐三藏这和尚，看着迂腐，实则是个洗脑大师。他把这群人的自尊彻底打碎，然后再塞进去一套全新的、荒诞的逻辑。
当一个人连“我是人妖”都能接受的时候，这世上还有什么规矩是他不能遵守的？
午时。
开饭时间。
没有大鱼大肉，依然是那种苦得让人怀疑人生的大力紫萝卜。
但今天，没人抱怨。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排队，领了萝卜，然后整齐划一地蹲在地上啃。
没人说话，没人打架。
甚至还有几个人，一边啃萝卜，一边眼神呆滞地喃喃自语：“我是人妖我要做个好人妖”
凌清玥走到苏云舟身边，看着下面那群已经被驯服得服服帖帖的“新员工”，眼神复杂。
“你把他们弄坏了。”
“不，这叫重获新生。”苏云舟纠正道，“你看，他们现在多乖巧，多懂事。以前只会杀人放火，现在懂得排队领餐，懂得感恩萝卜。”
“这不就是你所谓的‘文明’吗？”
凌清玥沉默了。
虽然手段令人发指，但结果竟然意外地和谐。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小八突然发出了警报。
“滴！检测到高能反应！”
“东南方向，距离五十里，有大量不明生物正在快速接近！”
苏云舟眼神一凛，瞬间从那种慵懒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看来我们的第一批产品还没出厂，第二批原材料就自己送上门了。”
凌清玥手中的银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是血煞宗？”
“不。”
苏云舟看向远方，那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隐约可见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是兽潮。”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我的员工们刚才喊了半天口号，正愁没地方发泄那多余的精力呢。”
苏云舟拿起那个扩音器，深吸一口气，对着下方那群眼神呆滞的悍匪吼道：
“全体人妖大队，听令！”
唰！
三千多人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手里紧紧握着矿镐。
“来活了！”
苏云舟指着东南方。
“有人想抢你们的萝卜，想破坏你们的改造生活！”
“告诉我不，你们答不答应？”
短暂的沉默后。
刘猛第一个举起矿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不答应！！！”
“弄死他们！！！”
“保卫萝卜！！！”
看着那群红着眼睛冲向兽潮的“人妖大军”，苏云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洗脑效果，杠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