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戈壁滩上的风带着哨音,刮在脸上像刀割。
矿场中央的篝火堆旁,哀嚎声却比风声还大。
“别叫唤了,腿断了又不是命丢了。”苏云舟手里捏着几颗黑乎乎的丹药,像喂鸡一样往几个重伤员嘴里塞,“这是‘接骨生肌丹’的下脚料咳,精华版。吃了赶紧睡,明天还要上工。”
那伤员刚想吐出来,一听“上工”两个字,硬是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苏云舟没闲着。他游走在伤兵堆里,指尖混沌灵力吞吐。虽然嘴上说得刻薄,但手底下没含糊。那些被铁甲犀牛顶出来的血窟窿,在他那古怪灵力的抚平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老板,我这腰”刘猛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哼哼唧唧。
“腰肌劳损,加上刚才用力过猛。”苏云舟一巴掌拍在他后腰上,痛得刘猛差点当场去世,“给你正过来了。记住,这次治疗费五十积分,从你下个月工资里扣。”
刘猛脸皮抽搐:“老板,咱们还没工资呢”
“那就从未来的工资里扣。这叫预支信贷,懂不懂金融?”苏云舟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拍拍手,“行了,死不了的都给我爬起来。咱们还有大事要办。”
大事?
众悍匪心里咯噔一下。刚跟犀牛干完架,还能有什么大事?
苏云舟走到那堆像小山一样的犀牛群旁边。唐三藏正盘腿坐在犀牛王的大脑袋前,手里盘着那串紫金佛珠,嘴里念念有词。那头原本凶悍无比的犀牛王,此刻双眼呆滞,四条粗壮的腿时不时抽搐一下,仿佛正在经历某种精神上的降维打击。
“唐长老,进度如何?”
“阿弥陀佛。”唐三藏停下念经,转过头,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这畜生虽然冥顽不灵,但贫僧跟它讲了半个时辰的《众生平等》和《劳动光荣》,它已经初步具备了作为一名优秀员工的觉悟。”
苏云舟看向犀牛王。
那大家伙打了个响鼻,竟然极其人性化地把头低了下去,甚至还讨好地蹭了蹭唐三藏的袈裟。
周围的悍匪们看得头皮发麻。这和尚到底念的什么经?这特么是驯兽?这简直是换脑!
“很好。”苏云舟满意地点头,“既然硬件设施到位了,那咱们就得抓紧软件建设。小八,把刚才打印出来的横幅挂上去。
“收到!”
片刻后,几条巨大的红色横幅在火光的照耀下迎风招展。
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以矿为家,爱岗敬业】
【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
【微笑是最好的语言,挖矿是最美的修行】
刘猛看着那些字,虽然大部分他不认识,但光看那红底白字的架势,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各位。”苏云舟拿着大喇叭,跳上一块巨石,“咱们云舟矿业集团,不仅要讲效率,更要讲文化。什么是文化?文化就是你们的魂!”
他指着那些横幅。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打造一个‘有爱的矿场’。以前那种打打杀杀、满嘴脏话的土匪习气,统统给我改掉!”
“第一,见面要问好。以后见到工友,不许喊‘二狗子’、‘傻柱子’,要喊‘师兄’、‘道友’,或者直接喊工号。”
“第二,工作要微笑。谁要是板着个死人脸挖矿,那就是对公司不满,对萝卜不满。发现一次,扣十个积分,还要接受唐长老的一对一心理辅导。”
听到“心理辅导”四个字,所有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苏云舟指了指身后那群刚醒过来的铁甲犀牛,“这些大家伙,以后就是你们的亲密战友。每三人一组,领养一头。给它洗澡,给它喂草,跟它培养感情。谁要是让犀牛瘦了,我就让谁瘦;谁要是让犀牛不开心了,我就让他更不开心。”
“都听明白了吗?”
稀稀拉拉的回答声:“听明白了”
“大声点!没吃饭吗?哦对,你们确实没怎么吃饭。”苏云舟咧嘴一笑,“那就喊得再响亮一点,把肚子里的气都喊出来就不饿了!”
“听明白了!!!”
三千人的吼声在戈壁滩上回荡,惊起远处几只夜枭。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矿场上时,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景象出现了。
“早啊,9527号道友。”
“早,9528号师兄。今天的萝卜看起来格外紫呢。”
两个满脸横肉、胳膊上全是刀疤的壮汉,正站在矿坑边,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互相鞠躬问好。他们的肌肉在抽搐,眼神在躲闪,但嘴角必须保持上扬的角度。
不远处,刘猛正带着两个手下,围着一头铁甲犀牛。
那犀牛鼻孔喷着粗气,显然对这几个两脚兽没什么好感,蹄子不安地刨着地。
“乖乖宝宝”刘猛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拔来的枯草,笑得像个诱拐犯,“吃一口,就一口。吃了咱们好去拉车。”
犀牛偏过头,一脸嫌弃。
“妈的,给脸不要”刘猛下意识就要发火。
“咳咳。”
背后传来一声轻咳。
唐三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锡杖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猛浑身一僵,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融化,变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哎呀,这小家伙真有个性,我太喜欢了!它是想让我给它挠痒痒呢,是吧?”
说着,这七尺高的汉子硬着头皮凑上去,伸手在犀牛那粗糙的皮上使劲挠。
犀牛舒服地眯起眼,尾巴甩了甩,啪的一声抽在刘猛脸上。
刘猛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打是亲,骂是爱。它爱我!它心里有我!”
唐三藏欣慰地点头:“善哉善哉,刘施主悟性极高,已得‘人妖’之精髓。”
看着这一幕幕,站在高处的凌清玥只觉得世界观在崩塌。
这哪里是矿场?这分明是个大型精神病院。
“这就是你要的‘爱’?”凌清玥看着苏云舟,眼神复杂。
苏云舟正拿着一个小本子记录数据,头也不抬:“你不懂。恐惧只能让他们干活,但‘爱’和‘归属感’能让他们拼命。虽然这爱是被迫的,归属感是洗脑的,但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重要吗?”
“你把他们变成了怪物。”
“不,我把他们变成了更有价值的人。”苏云舟合上本子,“你看,今天的挖掘效率比昨天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这就是微笑的力量。”
凌清玥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小八的声音在苏云舟脑海中响起。
“主!监测到异常灵力波动。不是兽潮,是修真者。三个人,御剑飞行,速度很快。看方向,是冲着咱们来的。”
苏云舟眉毛一挑:“终于来了。我就说那只蝙蝠不是白飞的。”
“要不要开启防御阵法?”
“不用。”苏云舟摆摆手,“咱们是正规企业,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再说了,正好让这群新员工练练手,检验一下‘爱的教育’成果。”
远处的天空中,三道流光划破长空。
那是三名身穿血红色长袍的修士,脚踏飞剑,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血煞宗。
领头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金丹后期修为。他看着下方那热火朝天的工地,眉头紧锁。
“师兄,情报是不是有误?”左边的瘦高个修士疑惑道,“黑风寨不是个土匪窝吗?怎么看着像个农场?”
下方,一群壮汉正骑着犀牛,喊着号子,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在搬运石头。那场面,怎么看怎么邪门。
“管他是什么。”领头的中年人冷哼一声,“敢动我们血煞宗的狗,就要付出代价。黑风寨那个大当家虽然是个废物,但每年的供奉不少。现在这地方换了主,也不来拜码头,简直找死。”
三人按下剑光,悬停在矿场上空百米处。
“下面的人听着!”
中年人运足灵力,声音如雷霆滚滚:“吾乃血煞宗执法长老血鹰!让你们管事的滚出来受死!”
这一嗓子,把下方和谐的劳动场面给打破了。
所有的歌声、号子声戛然而止。
三千多张僵硬的笑脸,齐刷刷地抬起来,看向天空。
那种场面,比三千个厉鬼盯着你还要渗人。
苏云舟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大喇叭。
“哎呀,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显得格外热情:“几位道友,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我是云舟矿业的董事长苏云舟。不知道几位是来应聘的,还是来谈业务的?”
“应聘?”血鹰愣了一下,随即大怒,“黄口小儿!老夫是来取你狗命的!”
他手一挥,一道血红色的掌印凭空出现,带着浓烈的腐蚀气息,朝着苏云舟当头拍下。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别说人,连那高台都得化成灰。
“啧,脾气真暴躁。”
苏云舟动都没动。
一道银光闪过。
凌清玥手中的长剑出鞘半寸,一道凛冽的剑气冲天而起,瞬间将那血色掌印绞得粉碎。
血鹰瞳孔一缩:“剑修?”
“几位。”苏云舟依旧保持着那副奸商的嘴脸,“在我们公司,打架斗殴是要扣绩效的。不过既然你们先动手了,那就别怪我不讲待客之道。”
他转过身,对着下方那群早就憋坏了的悍匪们喊道:
“兄弟们!有人来砸场子!他们想毁了我们的家!想抢走我们的犀牛!想让我们没萝卜吃!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刘猛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早就被那该死的微笑规定憋得快疯了,现在终于有个发泄口,那叫一个兴奋。
“人妖大队!集合!”
唐三藏也站了起来,锡杖一挥:“阿弥陀佛,几位施主煞气太重,贫僧这就送你们去西天极乐世界进修。”
“放肆!”血鹰大怒,“一群乌合之众,也敢”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下方那几百头原本看起来笨重的铁甲犀牛,突然齐声咆哮。每一头犀牛背上,都跳上去三个壮汉。
一人驾驭,两人手持矿镐和藤蔓。
“冲锋!”
随着刘猛一声令下,几百头犀牛竟然以后腿直立的姿势,猛地向上一跃。虽然它们不会飞,但那恐怖的弹跳力,配合着地面阵法的弹射,竟然像炮弹一样冲向半空。
“这什么鬼东西?!”
血鹰三人吓了一跳。哪见过这种打法?犀牛当飞剑用?
“这就是爱的力量。”苏云舟在下面幽幽地解说,“人与兽的完美结合。看着吧,这可是咱们公司的保留节目——‘飞天蛮牛阵’。”
半空中,唐三藏的小八突然变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探照灯,直接晃瞎了那三个修士的眼。
紧接着,漫天的矿镐、石头、甚至还有几根没吃完的紫萝卜,像雨点一样砸了过去。
“啊!”
那个瘦高个修士惨叫一声,被一头跳得最高的犀牛直接撞在腰上,护体罡气瞬间破碎,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
“师弟!”血鹰大惊失色。
这哪里是乌合之众?这分明是一群疯狗!而且是有组织、有纪律、配合默契的疯狗!
“撤!快撤!”
血鹰意识到情况不对。那个剑修还没出手,光是这群疯子就够喝一壶的。
但他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来都来了,留下做个客吧。”
苏云舟打了个响指。
空气中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雷电丝线,那是他早就布置好的“天罗地网”。
“欢迎加入云舟矿业。”苏云舟看着那三个在雷网中挣扎的身影,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正好,咱们这儿缺几个懂管理的高级人才。”
“特别是金丹期的,挖矿肯定比筑基期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