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的热度烫得人皮肤发紧,零站在舞台中央,左手始终按着颈侧的纱布。暗红的血渍正顺着指缝缓慢洇开,在米白色卫衣的领口晕出一片刺目的痕迹,与周身萦绕的淡淡栀子花香格格不入。台下的欢呼声还在一浪高过一浪,导演举着话筒,正热情洋溢地介绍着第一关的挑战规则——蒙眼穿越激光阵,限时三分钟。
零微微垂着眼,帽檐遮住了右眼的眼罩,也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倦意。她的呼吸有些沉,颈间的痛感像是生了根的藤蔓,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牵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指尖在身侧轻轻蜷缩,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就在导演挥手示意工作人员启动激光阵时,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喧闹的人群,直直地撞进零的耳朵里。
“零。”
这两个字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零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她缓缓转头,看向舞台侧方的入口。秦医生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身形挺拔,一看就不好惹。
台下的观众瞬间安静了下来,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都在疯狂捕捉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新生代人间体们也愣住了,凑崎纱夏下意识地抓住了朝仓陆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是秦医生!他怎么来了?”
夏川遥辉皱紧了眉头:“他看起来来者不善。”
零看着秦医生,左眼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丝毫慌乱。早在跳窗逃离医院的那一刻,她就知道,秦医生不会轻易放过她。她只是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来,在这么多人面前,打断她的挑战。
秦医生朝着她走了过来,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他在零的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颈间渗血的纱布上,眉头微微蹙起:“伤口又裂开了,跟我回去处理。”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放下了按在颈间的手。指尖的血色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她看着秦医生,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不必。”
“不必?”秦医生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你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做这些剧烈运动。”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扫过那些闪烁的相机,语气陡然加重:“你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
零依旧沉默着。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唇色近乎透明,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冷静。从跳窗逃离医院,到完成多模态语言翻译器,再到来到这个公益挑战节目,她的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一股反抗的劲。可现在,看着秦医生那双冰冷的眼睛,她突然冷静了下来。
反抗,有用吗?
秦医生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她就算跑得了一时,也跑不了一世。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撑不住高强度的挑战。颈间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一把刀在割着她的肉。
她缓缓转头,看向导演,声音沙哑却清晰:“抱歉。”
导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着秦医生那副不好惹的模样,只能干笑着道:“没……没事,零老师的身体要紧。”
零没有再看台下的观众,也没有再看那群一脸担忧的新生代人间体。她朝着秦医生的方向走了过去,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她的身影在聚光灯下被拉得很长,带着一股孤绝的意味。
秦医生看着她走过来,眼底的愠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护在零的身边,却没有碰她。
零跟着秦医生,一步步走向舞台侧方的入口。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身上的栀子花香,和颈间的血腥味,在空气中交织着,渐渐消散在喧闹的人群里。
台下的观众议论纷纷,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依旧不停。新生代人间体们看着零的背影,都有些着急。朝仓陆忍不住道:“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五十岚一辉拉住了他,摇了摇头:“别去。秦医生不好惹,我们现在跟上去,只会给零添麻烦。”
夏川遥辉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担忧:“她的伤那么重,秦医生会不会……”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舞台上的聚光灯依旧亮着,只是那个站在中央的纤细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导演看着空荡荡的舞台,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话筒,试图挽回局面:“各位观众,非常抱歉,零老师的身体突然不适,需要离场休息……”
而此刻,体育馆的地下停车场里,零已经被秦医生带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车厢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零浅浅的呼吸声。
秦医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颈间渗血的纱布,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就这么喜欢和我作对?”
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左眼。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疲惫:“我只是想做点事。”
“做事?”秦医生冷笑一声,“你现在的身体,连好好活着都成问题,还想做事?”
零没有说话。她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颈间的痛感越来越强烈,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她知道,秦医生说的是对的。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很差。可她不想就这么被困在医院里,被困在秦医生的掌控里。
她想知道自己的过去,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光之国,想知道赛罗,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秦医生看着她疲惫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递给零:“吃了它,能缓解疼痛。”
零没有接,只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秦医生也没有勉强,只是将药瓶放在了旁边的置物架上。他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看着零苍白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零的身份,知道她就是赛罗,知道她失去了记忆,知道她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将她护在身边,不让她受到伤害。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零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她的意识在疼痛和疲惫中,渐渐沉入了黑暗。在陷入沉睡之前,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穿着蓝色披风的身影,站在浩瀚的星空下,朝着她伸出了手。
“零……”
那个声音很温柔,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零想抓住那只手,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抓不住。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渐渐消失在星空里。
而赛罗的意识体,就坐在零的身边。他看着她沉睡的侧脸,看着她颈间渗血的纱布,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抚平眉间的褶皱,指尖却再次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零,别怕。
我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你想起一切的那一天。
轿车缓缓驶离了体育馆,消失在夜色里。而城南体育馆的公益挑战节目,还在继续。只是那个神秘的嘉宾零,却成了所有人心中的一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