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金箔,懒洋洋地淌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里昂贵的真皮沙发、冷硬的金属摆件,还有散落一地的实验报告,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假象。
零几乎是踉跄着冲回这栋隐匿在城郊半山腰的别墅的。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重重地摔在玄关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后背狠狠撞在厚重的实木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内的寂静被这声响震碎,又很快聚拢回来,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掌心伤口裂开的刺痛,那是方才在树上攥紧拳头时,指甲嵌进皮肉里留下的痕迹。暗紫色的血珠早已凝固成痂,却像是有无数根细针,顺着血管钻进四肢百骸,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雷欧被锁链束缚时苍白的脸,奥特兄弟紧锁的眉头,初代投来的那道惊疑不定的目光,还有身侧赛罗始终沉默的身影,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头痛欲裂。
“为什么……”
零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得不成样子。她缓缓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客厅中央。这栋别墅是她名下众多房产里最不起眼的一栋,简约的北欧风装修,家具寥寥无几,空旷得像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囚笼。平日里,她喜欢待在这里做实验,这里的安静能让她沉下心来,可此刻,这份安静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无处可逃。
她踉跄着走到酒柜旁,随手抓起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仰头就往嘴里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她的食道,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咳得撕心裂肺,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咳咳……咳……”
零弯下腰,死死攥着酒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身前那道半透明的虚影——赛罗依旧悬浮在那里,银紫色的身躯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猩红的眼眸里,是她看不懂的悲伤,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赛罗!”
零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她扬起手,将手里的酒瓶狠狠砸向地面,玻璃碎片四溅,酒液在地板上蔓延开来,散发出浓烈的酒精味。
“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汹涌的情绪,迷茫、痛苦、愤怒,还有一丝绝望。她一步步逼近赛罗,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那锁链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它会认我为主?为什么它要伤害雷欧?!”
零伸出手,想要触碰赛罗的脸颊,指尖却径直穿过了他半透明的身躯,只捞到一片虚无的空气。这熟悉的落空感,让她的心狠狠一沉,眼眶更红了。
“你看着我啊!”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科学家,我研究的是宇宙能量守恒定律,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暗紫色的能量!为什么……为什么这股力量会突然出现在我身上?!”
赛罗静静地看着她,猩红的眼眸里,悲伤的情绪愈发浓重。他缓缓抬起手,想要拂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可指尖同样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也触碰不到。他的唇瓣动了动,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沉默,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了零的心脏。
“你说话啊!”零崩溃地大喊,她伸出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腹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那撕裂般的疼痛,“你不是一直都在我身边吗?从我第一次失控凝结出那股暗紫色能量开始,你就一直在这里!你看着我痛苦,看着我挣扎,看着我伤害别人,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真相?!”
她跌坐在地板上,任由玻璃碎片划破她的脚踝,鲜血渗出来,与地上的酒液混在一起,触目惊心。可她却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痛,早已盖过了身体上的所有感知。
“我到底是谁……”
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像是在问赛罗,又像是在问自己。她蜷缩起身子,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真的是零吗?一个普通的科学家?”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怀疑,“如果我真的只是零,那为什么我会拥有这种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力量?为什么我会看到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和我,会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是她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一点点拼凑出来的。赛罗的身影,只有她能看见;赛罗的情绪,总能轻易地影响到她;甚至有时候,她会在梦里梦到一些陌生的场景,金色的光,浩瀚的宇宙,还有一场场惨烈的战斗,而梦里的主角,就是有着银紫色身躯和猩红眼眸的赛罗。
她一直不敢深想,她怕自己疯了,怕这一切只是她的臆想。可今天,当那暗紫色的锁链死死缠住雷欧,当赛罗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赛罗和她,是同一个人。
可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赛罗,眼底满是渴求。“告诉我,赛罗,我们到底是谁?你是不是知道所有的事情?是不是?”
赛罗的目光落在她流血的脚踝上,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他缓缓蹲下身,试图靠近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穿过她的膝盖。他的唇瓣翕动得更厉害了,似乎在挣扎着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不肯说……”零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一点点冷下去,她苦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你是不是觉得,我承受不住真相?还是说,真相太过残酷,连你自己都不愿意面对?”
她撑着地板,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书房。书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是一墙的书架,还有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书桌上堆满了厚厚的实验报告和数据图纸。这些都是她的心血,是她作为一个科学家,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可现在,看着这些熟悉的公式和数据,她只觉得一阵恍惚。
这些东西,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份报告,上面写着她最近的研究成果——关于宇宙暗能量的转化与应用。她曾经以为,这是她毕生的追求,可现在,她看着报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觉得无比陌生。
“我研究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零喃喃自语,她将报告扔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如果我本身就拥有暗能量,那我研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的抽屉上,那个抽屉里,放着一枚银紫色的徽章,是她在一次实验中偶然发现的。徽章的样式很奇特,像是某种图腾,她一直不知道这枚徽章的来历,只觉得它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零伸出手,拉开抽屉,拿起那枚徽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熟悉又陌生。就在她握住徽章的那一刻,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窜进她的身体,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浩瀚的宇宙中,一艘银白色的宇宙飞船在极速穿梭;
一个穿着红色披风的高大身影,温柔地抚摸着一个银紫色的小战士的头;
一场惨烈的战斗,火光冲天,无数的怪兽嘶吼着,银紫色的战士浑身是伤,却依旧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光剑,眼神坚定;
还有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耳边轻轻响起:“赛罗,记住,你的使命是守护……”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让零抓不住。她猛地捂住头,剧烈的疼痛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太阳穴。
“啊——”
零痛得弯下腰,手里的徽章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死死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那些零碎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天旋地转。
“那些画面……是什么……”
她喘息着,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门口。赛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他的身影依旧半透明,却比之前清晰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徽章上,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痛苦,还有一丝决绝。
“赛罗……”零看着他,声音微弱,“那些画面,是你的记忆吗?是我们的记忆吗?”
赛罗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走向她,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她流血的脚踝上,落在她布满泪痕的眼眸里。
这一次,零清晰地看到,他的眼角,似乎有晶莹的液体滑落。
那是眼泪吗?
零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赛罗流泪。在她的印象里,赛罗是强大的,是孤傲的,是永远不会示弱的。可此刻,他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却盛满了泪水,像一汪破碎的星河。
“你……”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什么也说不出来。
赛罗缓缓抬起手,这一次,他的指尖没有穿过她的身体。
一丝微弱的,带着暖意的触感,落在了她的额头。
零浑身一震,猛地睁大了眼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暖意顺着她的额头,缓缓流进她的身体,驱散了那些撕裂般的疼痛。
她抬起头,对上赛罗的眼眸。那双猩红的眼眸里,不再是浓重的悲伤,而是多了一丝温柔,一丝释然。
“零……”
这是赛罗第一次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穿越了时空的沧桑感,像是在耳边低语,又像是在遥远的天际响起。
零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她伸出手,紧紧抓住赛罗的手腕,这一次,她没有再落空。
“赛罗……”她哽咽着,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像是要将这个名字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我知道你很痛苦……”赛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心疼,“我知道你想知道真相……”
“那你告诉我啊!”零哭着说,“告诉我,我们到底是谁?告诉我,那股暗紫色的能量到底是什么?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赛罗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那股暗紫色的能量,名叫‘寂灭之力’,是宇宙诞生之初,与‘创世之光’一同存在的力量……”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零的脑海里炸开。
“寂灭之力?”零喃喃自语,这个名字陌生而又熟悉。
“是的。”赛罗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创世之光代表着新生与守护,寂灭之力代表着毁灭与终结。这两种力量相生相克,共同维持着宇宙的平衡。”
“那……那为什么这股力量会在我身上?”零不解地问。
赛罗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徽章上,声音低沉了几分。
“因为,我们的身体里,流淌着创世之光的血脉,也承载着寂灭之力的宿命。”
“创世之光的血脉?”零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们是奥特一族的战士,零。”赛罗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的名字,叫赛罗·奥特曼。”
这两个词语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零混沌的脑海。那些零碎的画面再次涌现出来,这一次,变得清晰无比。
穿着红色披风的高大身影,是奥特之父;温柔的女声,是奥特之母;那场惨烈的战斗,是贝利亚入侵光之国的战役;还有那艘银白色的宇宙飞船,是终极赛罗警备队的专属战舰。
原来……原来她真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科学家。
原来……那些梦里的场景,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零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看着赛罗,眼底满是震惊和茫然。“那……那我为什么会忘记这些?为什么我会变成一个普通的科学家?”
赛罗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苦,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因为一场战斗。”
“一场战斗?”
“嗯。”赛罗点了点头,“那是一场关乎宇宙存亡的战斗。对手是一个名叫‘虚空之主’的存在,他想要吞噬宇宙的所有能量,成为唯一的主宰。”
“虚空之主……”零重复着这个名字,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场战斗很惨烈。”赛罗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光之国的众多战士都牺牲了,我为了打败虚空之主,不得不动用了寂灭之力。”
“寂灭之力的力量太过强大,一旦动用,就会被力量反噬。”赛罗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我虽然成功封印了虚空之主,却也被寂灭之力侵蚀了身体,灵魂受到了重创。”
“为了保护我,奥特之父和奥特之母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将我的灵魂一分为二。”赛罗缓缓说道,“一部分灵魂,承载着寂灭之力和战斗的记忆,变成了现在的我,只能以虚影的形式存在;另一部分灵魂,被抹去了所有的记忆,注入了一个普通人的身体里,成为了现在的你。”
零的身体僵住了,她怔怔地看着赛罗,眼泪流得更凶了。
“所以……所以我之所以会拥有寂灭之力,是因为我本身就承载着这股力量?”
“是的。”赛罗点了点头,“那暗紫色的锁链,就是寂灭之力的具象化。它认你为主,是因为你是我的本体。而它伤害雷欧,是因为寂灭之力的本质是毁灭,它不受控制,是因为你的记忆没有觉醒,无法驾驭这股力量。”
“那……那雷欧他……”零的心猛地一紧,她想起雷欧被锁链束缚时痛苦的模样,心里充满了自责。
“雷欧不会有事的。”赛罗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安慰道,“寂灭之力虽然强大,但雷欧的身体里,也有着强大的光之能量。他只是暂时被束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真的吗?”零看着他,眼底满是渴求。
“真的。”赛罗点了点头,温柔地拂去她脸颊上的泪水,“而且,奥特兄弟也在想办法解开锁链,他们不会放弃雷欧的。”
零沉默了,她看着赛罗,心里五味杂陈。真相终于浮出水面,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觉得更加沉重。
“那……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觉醒记忆?什么时候才能驾驭这股力量?”零抬起头,看向赛罗,眼底满是坚定,“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想再伤害别人了。我要救雷欧,我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赛罗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
“觉醒记忆的契机,就在你自己的心里。”
“在我心里?”零不解地问。
“嗯。”赛罗点了点头,“寂灭之力虽然侵蚀了我的灵魂,但也在我的灵魂深处,留下了一道光。那道光,是你对守护的执念,是你对同伴的羁绊。只要你能找到这道光,唤醒它,你的记忆就会觉醒,你就能驾驭寂灭之力。”
“对守护的执念……对同伴的羁绊……”零喃喃自语,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徽章上,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芽。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缓缓降临。别墅里依旧没有开灯,可零的心里,却不再是一片黑暗。
她看着赛罗,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的温柔光芒,忽然觉得,那些痛苦和挣扎,都变得有了意义。
她不是一个人。
赛罗一直都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
“赛罗。”零伸出手,紧紧握住赛罗的手,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容,“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逃避了。”
赛罗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声音坚定。
“嗯。”
“我们一起。”
夜色渐浓,星光璀璨。别墅的书房里,两道身影紧紧相依,银紫色的光晕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照亮了前行的路。
而在遥远的森林里,被暗紫色锁链束缚的雷欧,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紧闭的眼眸,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