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将在即，整个大干都为此严阵以待。
而今太贞帝御驾亲征，领着十万馀人奔赴漠北，穆清则领着降妖司数十位校尉随军，参与斗将。
至于朝政，太贞帝暂时没有子嗣，交由内阁三位大学士摄政监国。
海端将能负责的朝政尽数包揽在自己身上，周旋于四大家的官员之中，一点点的发展了属于自己的势力。
“青老，您这次斗将可有把握？”
江生几步赶上穆清，忧心忡忡道：“也不知道漠北那边会派出什么境界的修士。”
“你这厮徜若真的担心，不如你替老夫上去？”
穆清看着凑上前的江生，笑呵呵道：“正好体恤一下老夫，一把老骨头了，还要上台与人搏杀。”
江生闻言悻悻，道：“青老莫要打趣，小子这点修为，哪里有资格？”
降妖司内而今校尉也足有百馀位，大多受限于资质，修为不过炼气两三层。
这等境界的修士，若是手头没有法术，遇上一些强横的武夫，都制衡不过。
对于江生的担忧，穆清却是早有打算：若是真的不敌，大不了就撂挑子。
穆清摸了摸胸口，那里鼓鼓囊囊的，全是这小一年来他绘制的符纸。
其中最多的，却是神行符与护体符。关键时刻，这两种符纸才是保命之术。
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穆清便打算催动神行符一走了之。失了面子事小，自身性命才是大事。
漠北无垠，这还是穆清第一次领略塞外风光。
出乎意料的是，漠北的风光并非如穆清想象中那般荒凉。
一改黄沙漫天、草木不生的刻板印象，这漠北反而是绿地千里。
极目远眺，则能见到北方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的高山，银装素裹，其下一条黑水大河环绕。
“那便是漠北部落口中的神山圣河，传说是有神明在其中沉眠，”
随行的校尉中，有曾是行伍出身的，开始为同僚讲解。
“听说那大可汗的部落，便是在那神山之下，而今漠北能够壮大，说不得就与那神山有关。”
“我们大干有江南灵矿，他们漠北说不得就是靠那神山。”
望着那巍峨的神山，穆清眼中灵光闪动，随即望气术悄然催动。
在穆清眼中，整个漠北灵气并不浓郁，堪堪能够维持炼气三层以下的修士日常修行。
但那所谓的神山，却散发着极其磅礴的气机，灵气的充沛几乎与此前的江南灵源无二。
唯一的区别则是，彼时江南灵源的气机外泄，直接显化在天地之间，而这神山却是灵机内敛。
若非穆清有着望气术，恐怕还真发觉不出其中的异常。
“如此说来，这神山恐怕就是漠北灵气复苏的源头所在。难怪大可汗能够崛起，其部落就位于灵源之下，就算不曾踏足仙道，日夜接受灵气洗髓伐脉，体魄也远超常人。”
望着那隐隐间散发出的充沛灵气，穆清收回目光，随后灌上一口灵源。
比起大可汗，自己却也不差，大干的半数灵源都被自己攫取。
等到剩馀的灵源被尽数炼化，穆清自觉能成就炼气七层以上。
漠北镇北关，而今驻守在此的武将名唤郑源，乃是当年虞国公的旧党。
虞国公身死后，燕王抗击漠北，这郑源第一时间跟随燕王北上抗敌。
后来燕王回京“救驾”，这郑源就留在这镇北关，苦守国土。
“殿下！”
望着太贞帝的龙旗，郑源拍马而来，翻身下跪。
听见郑源口中的称谓，太贞帝露出一丝笑意，道：“郑将军快快起身，朕此番可是为你带来十万兵马，莫要姑负朕的期望。”
穆清领着降妖司等人跟在太贞帝身后，听到郑源言语中的小心机，暗自腹诽：“谁说武将刚直，不懂媚上？眼前郑源这厮，心机也不少。”
仅仅只是一句称谓，就将自己在皇帝之中的地位拔高不少。
官场上，能身居高位的，可没有一个糊涂蛋。
二人君臣相谊，一起步入镇北关。
是夜，镇北关内烹羊宰牛。太贞帝高坐首席，其馀人次第落座。
酒酣之际，太贞帝开口道：“爱卿，你为诸位介绍一番而今漠北局势。”
郑源闻言，也不推辞，为在座之人开始解释漠北的局势。
原来，那大可汗而今一统漠北五百部落，自立为帝。国号：大梁。
至于那巫术军，而今拢共千馀人，各个皆是修士。也不知道那大可汗究竟是从何处，寻来如此多具有修行资质的人。
不过，巫术军虽然人多势众，但其中修士大多不过炼气一二层的修为。
若是单对单，寻常武夫倒也不惧。
可若是以军阵对垒，大干的兵马就难以匹敌。
千馀人一同施展法术，哪怕只是最为简单的法术，也能展现出极为恐怖的力量。
郑源谈及此处，似乎想起此前两军对垒之际，漠北巫术军那铺天盖地的烟火，面色难看。
莫说是寻常武夫，就算是早已炼髓的自己，也不敢相争。
更遑论，那巫术军的手段，可不止这点烟火法术。
之前若不是有太贞帝麾下的宗师卫，只怕这大干北地，早就落于大梁之手。
至于大梁究竟有哪些武道宗师，或是炼气六层以上的修士，郑源却不知晓。
听完郑源的讲述，穆清以及江南四家的供奉，纷纷露出失望之色。
自己等人，只管斗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今对于大梁修士情况，却一无所知。
若是大梁修士具有克制自己等人的法术手段，除非以浑厚修为镇压，不然实在是难有翻盘之机。
问题是，而今天地灵气才刚刚复苏不久，修士哪里能够修成那等浑厚的修为。
“嘉景帝那厮是借着灵源与祖上载承，修得浑厚修为。”
穆清望着首席上的太贞帝，心中好奇：“太贞帝这厮，又是如何修出如此磅礴的修为？”
太贞帝没有灵根，无法直接修行仙道之事，在大干人尽皆知。
而今太贞帝虽极力掩藏自己的修为，但在穆清的望气术窥探下，还是能够察觉到其恐怖的气息。
若是说太贞帝只是借着兵人诀逆转先天，穆清也不会如此惊异。
毕竟武道宗师逆转先天，也不过炼气六层。偶有真气浑厚者，或能成就炼气七、八层。
但眼下这太贞帝一身修为，几近当初嘉景帝，实在是令人费解。
最为关键的是，穆清借着望气术能够窥探到，太贞帝体内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正在相互抗衡。
宴席散场，场上只剩下寥寥几人，皆是不日将要上台斗将者。
太贞帝看着身前五人，道：“此番却是麻烦诸位道友了。”
修士地位超然，纵使太贞帝贵为大干天子，而今也不得不与几人道友相称。
随着灵气一步步的复苏，修士对于世俗权力的冲击只会更加严重。
听到太贞帝对自己等人嘱托，李家供奉却有些不满，道：“陛下，这漠北斗将一共七场，而今算上降妖司青老也不过五人。”
“总不能，指望我们四大家每一人皆能获胜吧？”
李渐瑄此番话一出，其馀三家的供奉纷纷颔首附议。
望着面色不快的太贞帝，穆清眉头一皱，身形悄悄往后退上几步，将四人护在身前。
果不其然，太贞帝眼见剩馀几人也是附和之色，当即冷哼一声。
“放肆！”
恐怖的气势骤然散出，浑厚的法力压下，令四大家的供奉呼吸为之一滞。
太贞帝手掌轻轻一扫，将李渐瑄拍出数丈远。
“尔等只需要管好各自的场次，剩馀之事自有朕来安排！”
太贞帝道：“莫要以为尔等成就仙道，便能冒犯天威！”
李渐瑄猝不及防受到太贞帝这一掌，虽未受伤，却惊惧交加。
大干朝野，都盛传太贞帝并无灵根，为何而今会有法力？没有灵物辅佐，是如何逆反先天的？
太贞帝看向缩在后面的穆清，道：“青老平日深居降妖司，传道授业，劳苦功高。”
“只是，此次斗将事关重大，还望青老莫要留有馀力。”
“陛下多虑了，老夫自当全力以赴。”
穆清面上附和，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这太贞帝往昔可没有如此易怒，莫不是逆反先天后，一改往日脾性？
还是说，是因其体内的两股气息作崇？
想起此前皇宫索要修士尸首，太贞帝因此逆反先天，穆清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莫不是张芝摇那厮，给太贞帝下蛊了？”
对于张芝摇，穆清最为忌惮。
六天圣教的圣女，谁知道其究竟怀有何种算计与诡谲手段。
至今穆清都不能理解，为何张芝摇会不遗馀力地支持太贞帝，扶持其上位称帝。
若说张芝摇乃至张家没有什么谋算，穆清决不相信。
太贞帝小惩大诫一番后，便转身离开，穆清等人也各自回到自己的营帐。
正值初一，朔月无光，穆清躲在营帐之中默默修行，精研法术。
在望气术的视角下，穆清能够看到军营中旺盛无比的气血，以及大干边军的兵士常年厮杀间养出的那一身煞气。
这等煞气，一般的鬼魂都轻易沾染不得。
不远处的那几道法力波动，多半是降妖司内跟随穆清前来的几人正在修行。
至于稍远一些的那几道宝光，除却四大家的供奉，想来也无人能够拥有了。
“恩？！”
穆清正打算收敛望气术，却看见在镇北关的营帐外，两道人影似乎在商议什么。
“莫不是大梁的修士，前来刺探？”
穆清心中疑惑，掐了一个敛息术，带上几张符纸向着那两道人影靠近。
营帐外，两道身影藏在宽大的黑袍中，一高一矮，看不清其容貌。
“如何？可探听到什么？”
较为高大的身影开口道：“此次你们大干，该不会连七人都不曾凑齐吧？”
另一位身影回道：“若是算上降妖司那老家伙，一共也才五人，听说从问剑宫请了外援，但是今晚却未见到。”
“如此说来，算上问剑宫也不过六人？”
高大身影听不出喜怒，道：“他们各自有什么手段？”
矮小身影迟疑片刻，却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太贞帝，似乎逆反先天了！”
“什么？”
听到太贞帝逆反先天，高大身影先是一惊，继而道：“能否确定？”
“今晚太贞帝发怒，敲打我等之时，所用的手段确实为法力，且远超我等浑厚。”
高大身影沉默片刻，道：“他贵为天子，未必会主动出战，你先说其馀人手段。”
“四大家手段你也有所了解，王家的供奉，是我等之中修为最高者、李家带了法宝、吴家带了灵兽、张家的咒术诡谲，需要防范。”
“至于那降妖司的老家伙，平日从未见过他出手，也不知究竟怀有什么法术。”
穆清躲在暗处听得真切，暗道：“想不到这还尚未开战，便有人倒戈投降，就是不知究竟是哪一家的子弟，做了叛徒。”
这矮小身影也不知究竟是何等身份，三言两语之间就将大干的情报卖得一干二净。
幸亏穆清平日从未当众展露过自身所有的手段。不然多半会遭到大梁的特意针对。
矮小身影道：“过几日斗将，你们可要记得，莫对我下死手！”
高大身影闻言，很是不屑地轻笑，道：“放心，我大梁决不食言，你们这些世家，平日里一个个忠君爱国，谁曾想会为了自家利益，第一个倒戈？”
矮小身影闻言也不恼怒，道：“天地将变，大干国祚如何能与我等的道途相比？”
眼见二人谈话结束，穆清也想着离开。却不料，那高大身影却陡然道：“那边的朋友，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穆清闻言大惊，自己借着敛息术隐藏身形，这高大身影究竟是如何发现自己？
“朋友的法术虽能收敛身形，但我大梁也非贫瘠之地。”
高大身影轻笑，自怀中掏出一枚玉牌，正发着微光。
“我这法宝，方圆百丈之中若是有人靠近自会感应，阁下还是莫要藏头露尾了。”
“祸事了！”
穆清面色虽变，心中却当即有了主意。此处距离营帐不远，自己只需将动静闹大一些，自然有人前来查看。
届时人多势众，不愁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