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佺的声音自洞府外传来,人尚未至,法力便先传来。
一股远超王玄远等人的法力,蛮横挤入,将石碑显化而出的三篇经文定住。
“什么人!”
在场人之中,王玄远修为最为高深,率先冲破李佺法力的压制,而后法力运转,金光化作利刃向着李佺劈砍。
“小道尔!”
李佺轻笑,屈指一弹,一缕电弧跳动,轻轻点在王玄远的胸膛上。
电光刚一接触,王玄远一身炽烈的金光,瞬间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厮究竟是何来头?轻易就破了我的金光?”
王玄远心中悚然,自己虽然修为强盛,金光正法看似锐利,实则每每运功之际,法力在胸口中丹游走时,都会有极为短暂的停滞。
这李佺正是抓住了那瞬间的时机,仅仅只是一道电弧,就破了王玄远激发的护体金光。
“几位小友还是莫要白费力气,于本座而言,尔等一身修为不过是贻笑大方。”
李佺大手一抓,当即就将那篇《太玄天木德大道雷枢宝经——阳卷》化作光团,收入掌中。
看着手中的经文,李佺满意点头。
“有了这篇经文,本座今日才算是补全道基!”
“道基?!”
李佺这句话,却在王玄远等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能够铸就道基的,便只有传说之中的筑基修士。
想到此处,张弗惊恐道:“尊驾是筑基修士?”
五百年来,自从五天一泽离去,这天地间何曾出现过筑基修士,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炼气九层。
而今在这承清山之中,竟然出现一名筑基修士!
李佺坦然点头,承认道:“本座确实前些年成就筑基,若是遵循古礼,尔等小辈应当唤我真人!”
依照上古时的称谓,筑基修士成为真人,金丹修士称为真君。
再往上,便远非常人能够触及了。
眼见李佺承认,王玄远几人心中生出一丝绝望。筑基真人当面,自己等人如何能敌?
吴梡陡然想起此前,自己等人上山之际,那莫名变化的天象,以及照亮整座大山的电光,涩声询问道:“此前这承清山的天象变换,敢问可是真人所为?”
李佺颔首,道:“确实是本座所为,不过是小试牛刀为我法脉后辈展露术法而已,上不得台面。”
上不得台面?
听见李佺这般评论,吴梡几人心中苦笑不已,那等能够轻易改变一方天地场景的手段,在李佺的口中竟然只是上不得台面。
若真是这样,筑基修士全力施为,又该是何种光景?
岂不是能将整座承清山摧毁?
原本王玄远等人自恃为四大家弟子,仙人法脉传承,自视甚高,瞧不起天下散修。
在他们心中,就算是阴司弟子也不值得入眼。
而今直面筑基修士,方才知道何谓坐井观天!
“真人,而今天地灵气复苏,各地造化皆是有缘人得之。”
张弗望着经文,心中不舍,硬着头皮道:“真人若是想要机缘,大可借着筑基威能自取,何必设计我等炼气小修?”
张弗的话语声越说越小,直到最后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底气说完。
听见张弗这番话,王玄远几人面色大变,这厮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质问以为筑基真人?
莫不是平日里在那张家大族之中待久了,真以为天下处处都是受四大家统辖吗?
“住口!”
李佺还未开口回答,王玄远便站出来出声呵斥张弗,运转法力,铆足了劲头狠狠攻向张弗。
张弗闷哼一声,身躯当即被扫到一旁。
对于王玄远的这番举动,就连张家其馀二人都不曾有任何异议。
“前辈,这厮口无遮拦,还望前辈恕罪,切莫动怒!”
王玄远押着张弗,向李佺跪扶,剩馀的修士也纷纷跪倒在地。
一时间,因为李佺的介入,场上的形势瞬间便被改变。
穆清躲在一旁,却没有关心李佺与王玄远等人之间的争端,反而在拼命记诵着半空剩馀的两篇经文。
只是这筑基经文玄奥繁杂、晦涩无比,任凭穆清如何记诵,此刻也不过背下数百字。
“谁说这里是无主之地的机缘了?”
李佺也并未动怒,反倒是伸出手指,指向玉石宫殿上的牌匾道:“这上面以上古文本书写:太玄殿,莫非尔等认不出来?”
“此处,可是我太玄天法脉的仙人洞府!”
“尔等闯入,意欲何为?”
话到最后,李佺声音之中带了几分怒意,隐隐间有雷声鼓动,极其细微的电光开始在洞府之中弥漫,遍布王玄远等人周身。
显然,但凡王玄远等人有一点异动,都会搅动电光,被雷霆当场劈杀。
噗通!
王玄远开始砰砰砰地磕起头,口中道:“真人恕罪,我等只是以为这洞府是无主之地,这才来此探寻机缘。”
“若是早知是真人祖上法脉遗留,我等又哪里敢闯入?还望真人饶命。”
李佺鼻中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去理会王玄远等人,反而是将手中汇聚成光团的经文展开。
自袖口取出一本无字书卷,手中的光团重新化作经文,烙印在书卷之上。
王玄远等人不知这石碑奥妙,李佺却略知一二。
这整个洞府,太玄殿虽然是内核传承,可却没有任何办法进入。
凡是擅闯者,无一例外都是死路一条。
昔年李佺与当时的一众师兄弟,也是想要闯入太玄殿,奈何死伤惨重。
唯有这殿外的石碑,其上的蝌蚪文看似跳动不止,实则是在不断显化太玄殿遗留下的功法。
只是想要获得石碑之上记录的功法,唯有两种办法:凭借才情悟性参悟、或是凭借法力镇压。
虽然这二人都能获取功法,却又有所区别。
参悟石碑得出的功法,无一例外不是阴卷,而借着法力镇压石碑得到的功法,则是阳卷。
这便是这石碑的神奇之处,彼时的李佺不过借着残篇太玄经修成炼气三层,如何有法力镇压石碑。
一众师兄弟也因为强闯太玄殿,死伤惨重,根本没有馀力镇压石碑。
彼时的李佺,在万念俱灰之下,于这石碑前枯坐七日,终于悟出了筑基功法。
自此,李佺潜心修行,终成筑基。
只是受限于功法仅为阴卷的缘故,李佺铸就的道基始终不曾圆满。
为了填补道基,李佺成就筑基后,也曾尝试镇压石碑,却发现自己一身法力虽然强横,但对石碑却没有半分作用。
显然,这石碑作为仙人遗留之物,其上布下了某些禁制,令李佺难以补全功法。
至于太玄殿,李佺一开始依仗这自身筑基修为,想要强闯,却险些身死。
自此李佺便知晓这太玄殿,远非筑基修为能够染指,与其贪图太玄殿传承,不如设计补全功法。
因此,李佺特意将这仙人洞府显化而出,希冀有人能以法力镇压,得到阳卷功法。
经过多年的蹲守,终于在今日成功。
“好师侄,你又何必继续躲藏?”
李佺嘴角噙笑,望着穆清躲藏身影的角落道:“有师伯在此,何必遮遮掩掩呢?”
师侄?
听见李佺的话语,王玄远几人先是疑惑,继而大惊失色。
若照着李佺所说,岂不是自己几人的行径,早就被人躲在暗中观察得一干二净。
届时抓住合适的时机出手,说不准自己一行人都要遭到算计。
“到底是何人,有这般手段?”
王玄远等人也起了兴趣,坐等穆清显出身形,想要知晓究竟是何人一直在暗中潜伏。
穆清闻言心中暗叹,自己的敛息术在筑基修士面前,果然没有半点效用。
“师伯教训得是,只是师侄谨慎惯了,还请师伯莫要怪罪!”
撤去敛息术,穆清自角落显化,笑呵呵与王玄远几人打招呼:“王玄远道友、吴梡道友,我等又见面了,此前镇北关一别,几人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见到穆清出现的一刻,王玄远几人面色变了又变,最后什么都没说。
作为降妖司客卿、阴司殿主,王玄远几人一早就知晓穆清将要前来。
只是原本以为穆清行程在自己几人身后,却没有料到原来穆清早已到了这洞府。
张弗与李锦之的目光在穆清与李佺二人身上转了转后,脸色却愈发难看。
王玄远与吴梡或许还在顾忌此前穆清的救命之恩,张弗却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那一声师侄。
这降妖司的青老,居然是筑基修士的师侄。
张弗只觉得荒诞无比,若是青老背后有这么一尊靠山,又何必添加降妖司?
其中的关窍,张弗等人自然不知道。
穆清也懒得解释,总不能说自己与这便宜师伯,才认识了不到一天吧?
李佺指着张弗道:“此前这位小友说天下机缘,有缘者得之,本座深以为然。”
李佺身形后撤,道:“所谓有缘者,实则就是修为高深者,尔等说这洞府的机缘,是否都应当归我所有?”
李佺话音刚落,几人面色纷纷大变。
“前辈,我等万万不敢有抢夺机缘之心,只求前辈能放我等离开!”
王玄远最先反应过来,道:“我等也是出身自仙人法脉,同是五天一泽的驻世弟子,还望前辈看着金匮盟约的面上,高抬贵手放过我等!”
金匮盟约?
这等话说出口就连王玄远自己都觉得可笑,毕竟而今的世道又有谁遵守金匮盟约呢?
果不其然,听见王玄远的话,李佺嗤笑一声。
“小友,你莫不是认为这虚无缥缈的金匮盟约,比得上此处实实在在的仙法机缘?”
此话一出,张弗等人当即面色一白,心知今日绝无可能逃脱。
就连穆清心中也是警铃大作,毕竟穆清可不会将自己生还的希望放在所谓的师伯身上。
自身性命,寄托于他人的仁慈本就是蠢事。
想到此处,穆清当即暗中鼓动法力,想要出手。只是王玄远的举动却比穆清更为果决,当即便催动金光正法,向着李佺攻去。
“既然真人不愿放过我等,那只好得罪了!”
王玄远踩着金光腾空而起,竭尽全力鼓荡法力,想要出其不意之下将李佺击杀。
随着王玄远出手,场中的剩馀修士也纷纷反应过来,接连出手相助。
吴梡此次带来的灵兽却并非此前的那只大白蛇,而是自袖口窜出一只紫貂。
这紫貂的皮毛尤如绸缎一般顺滑,一身的修为气息竟然远超吴梡,隐隐间似乎达到了炼气八层。
就连穆清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炼气八层的灵兽,通晓人意,能驱使法术。
若是放到民间,凡夫俗子怕不是要以神兽相称。
李锦之也在此刻出手,将此前那只瓷碗抛出,化作三尺方圆倒扣下来,其内光华流转,竟然能够阻滞法力的运转。
至于剩下的修士,也是各显神通,法术、符纸、法宝漫天都是。
“呵!”
李佺轻篾一笑,随后伸出一根手指,道:“雷来!”
话音刚落,便有无数雷霆凭空出现汇聚在李佺的指尖,而后陡然炸开。
无可匹敌的威能自李佺指尖扩散,电光在瞬间炸开。
穆清面色一变,自袖口储物袋之中掏出数十张护体符,化作层层光罩将自己笼罩。
王玄远等人也各自施展手段,艰难护住己身。
“这厮果然就没有在意我的生死,分明是想要将我一起除掉!”
穆清心中暗道,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下,接连掏出数张符纸准备用来对付李佺。
电光消失后,场上已经没剩下几位修士,王玄远的护体金光残破不堪、吴梡豢养的紫貂一身皮毛焦黑。
倒是李家的三位修士没有大碍,躲在一面盾牌后安然无恙。
穆清几人皆是对李家三位修士投去艳羡的目光,法宝对于修士的加持果然不凡。
李家这三位修士修为平平,却能靠着手中法宝在李佺这等筑基修士的攻势下保全性命。
眼见众人被自己一招杀的狼狈不堪,李佺神色倨傲,正要开口却猛然有百馀张符纸飞出,在一瞬间贴在李佺的身上。
出手者正是穆清,而今面对李佺这等筑基修士,场上修士皆是放下隔阂,同仇敌忾。
小五雷符、火符、剑气符
百馀张符纸的威能在瞬间被激发,散布出气息比之刚刚李佺的招式丝毫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