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贞帝原本亏空的生机在还灵丹的滋养下逐渐得到补充,干瘪的身躯一点点充实起来。
若仅仅只是填补生机,却无法根治而今的病情。
太贞帝微微摇头,心中有些失望。
眼下的身躯最为关键处乃是心口潜伏的蛊虫,若是不能拔除蛊虫,无论如何填补生机,最后也只是成为蛊虫的养料。
就在太贞帝遗撼之际,忽然感觉体内的药力开始分为两股,一股照旧填补自己亏空的生机,另一股却向着心口的蛊虫流去。
待到药力接触蛊虫的瞬间,那蛊虫竟然开始萎缩消退。
彷佛这还灵丹是以某种专门克制蛊虫的物质炼制而成,蛊虫刚一接触到还灵丹的药力,便开始将这些时日吞食的生机修为返还给太贞帝。
“这丹药,竟然有如此奇效?”
太贞帝面色欣喜,正准备借着还灵丹的药力,一举炼化心口潜藏的蛊虫。然而,刚刚吞服下的还灵丹却在此时,将药力尽数耗尽。
“陛下觉得如何?”
穆清看着一脸错愕的太贞帝,笑道:“陛下觉得老夫这丹药,可有效用?”
见到穆清胜券在握的表情,太贞帝也不再遮掩,开门见山道:“青老的丹道,放眼而今天下无人可及。就是不知青老究竟想要什么传承?”
听到太贞帝开口,穆清便明白这还灵丹果真有效,心中对于李佺也不由得赞叹起来。
不愧是修行仙人正统功法成就的筑基修士,仅仅是一枚丹药,就能够缓解纠缠太贞帝许久的蛊毒。
“陛下谬赞了,老夫这丹药想要炼制成功,实属不易。”
穆清道:“而今身上只剩下一枚,也不知道能否根治陛下的病情。”
穆清闭口不提自身的条件,太贞帝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若是按照自身而今的状态,一枚还灵丹是万万不够的,至少还需要五枚才有可能根治。
想到此处,太贞帝开口道:“五枚,朕还要五枚这样的丹药,若是青老能拿的出来,朕无不允诺。”
“既如此,陛下不妨先将刚刚那枚丹药的价钱结算了。”
穆清话音刚落,太贞帝便从袖口扔出一本书册。
《七星二辅要解》
这正是太贞帝修行的功法,穆清随意翻阅一番后点头,道:“听闻陛下也是五天一泽的传人,不知这是哪一派的功法?”
太贞帝给穆清的这套功法,仅仅只有炼气前五层的口诀,且并未配套术法,对于现今的穆清而言,只能说聊胜于无。
不过用来抵消刚才一枚还灵丹的价钱,倒也不算亏本。
穆清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那七星借命之法,除此之外,一切都难以叫穆清动心。
“朕这一脉,乃是曜真天法脉!承袭的大道乃是诸天星斗之力!”
曜真天?
穆清微微颔首,道:“难怪老夫此前在镇北关,见到陛下的术法中总是蕴藏一股星辰之力。”
“老夫曾经听闻,曜真天有不少秘法,威力颇大,似乎甚至能够增添寿数!”
听到穆清这样说,太贞帝目光微微一凝。
“道友太瞧得起我曜真天了,论起增加寿元之术,五天一泽之内又有哪家法脉比得上道友的太玄天呢?”
眼见太贞帝顾左右而言他,穆清也不再废话,直截了当道:“老夫不求陛下的各类传承秘法,老夫想要的唯有——那七星借命的术法!”
话音刚落,太贞帝身上的气势陡然放出,炼气九层的修为令整个乾清宫的地面寸寸崩裂。
“陛下还是宽心一些,而今的身子,万万不能动气!”
穆清对于太贞帝外放的威势视若无睹,衣袍轻轻一挥,便将太贞帝的攻势化解。
“你从何处知晓这秘术的?”
沉默半晌后,太贞帝终于开口道:“这秘术,本应该是我曜真天的秘传!”
听到太贞帝这般说,穆清心中好笑。
什么曜真天秘传,而今除却那金匮之中到底藏有什么穆清不知道外,大干皇室在穆清面前已经没有半点秘密可言。
“陛下,当年陛下拨乱反正之时,老夫也曾远远观望过!”
穆清的这番解释,太贞帝微微颔首。
当年自己携带四大家的修士围杀嘉景帝,闹出的动静不小,若是穆清当时已经步入修行,还恰好在京城附近的话,自然能够看到彼时的情形。
七星借命,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被嘉景帝施展在世人眼前。
只可惜,七盏铜灯已经随着嘉景帝的死亡,烟消云散。
太贞帝道:“这七星借命秘法虽然神奇,但是道友却不知道,若想要施展,需有我曜真天祖传的七盏铜灯。”
“那铜灯,早在当年就已经被毁去了!”
穆清心中腹诽:实则七盏铜灯并未被毁,只是被自己捡漏后私藏至今而已。
当然,这等秘密穆清不会告诉太贞帝,只是道:“陛下无需担心,老夫只想借这秘法参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老夫已经没有多少寿元了,只要是延寿之法,老夫都愿意尝试一番!”
穆清寿元将近之事,而今的大干修士都有所耳闻。
降妖司与阴司更是每月都在为穆清搜罗延寿之物,太贞帝听了穆清的言论,心中不由得感叹。
长生不老,这些年多少人追求长生不老,最后又有几人得到?
上一个追求长生不老的是嘉景帝,而今已是形神俱灭。
“道友还是看开一些,不妨早些收几名弟子,免得道统失传!”
太贞帝开口劝慰道:“而今天地灵气不过刚刚复苏,想要求得长生,还是有些困难的!”
“如此说,陛下可是同意了?”
穆清没有理会太贞帝的宽慰,实际上而今的穆清寿元已经接近恢复完全。
承清山两枚朱果入肚后,穆清便将此前损失的寿元补充了不少。
至于这七星借命的秘法,穆清却不是为了用来补充寿元。而是看重其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特性。
而今筑基功法到手,穆清不愿在炼气阶段过多蹉跎。
奈何自身资质有限,若是想要修成炼气九层,不知还要多少年。
万一那时世上又有其他筑基法流出,穆清不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笑到最后。
况且李佺的出现给了穆清一个预警:天地间未必没有潜藏着其他的筑基修士。
左右思索后,穆清决定借着七星法将自身修行快速提高,以便自己能够早日开始着手筑基。
太贞帝扔出一卷经文,道:“这便是七星借命的秘法,不过仍旧要提醒道友一句,没有曜真天留下的铜灯,这秘法即便施展也不会有半点成效。”
穆清检查一遍后将经文收起,而后扔出五枚还灵丹。
“这等事情,陛下就无需操心了,实在不行,老夫还可以找人炼制几盏铜灯试试看。”
接过还灵丹,太贞帝心中只觉得好笑。
若是随便寻人炼制几盏法器铜灯,就能施展这七星借命的秘法,自己早就着手施展了。
太贞帝面上的神情,穆清自然注意到。
“这小子却没有想到,当年他逼迫嘉景帝之后昏死,本座趁机将七盏铜灯全部带走了。”
穆清将禁制撤去,施展敛息术收敛身形。
“老夫预祝陛下早日康复,夜色已深,老夫便不多打扰了!”
说罢,穆清便离开了皇宫。
太贞帝看着手中的五枚还灵丹,面色变幻,而后将其全部服下。
刚一离开皇宫,回到宅院的穆清便掏出《七星借命》经文,而后将其随手扔在书架上。
穆清可没有傻到,会相信太贞帝如此轻易地将经文交给自己。这七星借命的经文,多半是经过篡改或者隐去重要口诀的版本。
当然,穆清给太贞帝的还灵丹也并非全部都是救苦宝诰赐下的那一批,二人都在相互算计。
那还灵丹的其中两枚,是穆清自己炼制而出。单论药效,要比救苦宝诰赐下的还灵丹,差上一线。
至于这一线药效,究竟会造成什么后果。
穆清露出一丝笑意,那就要看太贞帝自身的造化了。
只要太贞帝服用还灵丹以后,必然就会发觉药力不足,不能根除心口蛊虫。
届时如果太贞帝愿意用七星借命的原本经文来换取还灵丹,穆清保证会交出剩馀的还灵丹。
可若是太贞帝自信自己能够借着穆清的丹药,熬过这一次。
“那就看陛下的福源是否深厚,以及——是张家下手更快还是陛下修为更深厚了!”
如果太贞帝熬不过去,要不了多少时日就会身死了。届时穆清也能通过超度太贞帝魂魄获得奖励,唯一的影响因素便是救苦宝诰是否会赐下七星借命。
“不到最后一步,我也不愿意将希望寄托在救苦宝诰上啊!”
虽说穆清而今的成就,都是因为救苦宝诰。但是救苦宝诰给予的那些奖励,实在是玄学。
太贞帝而今成就炼气九层,若是超度其亡魂,能够赐下的奖励必定不差。
但是穆清无法保证,自己真的能借助救苦宝诰获得七星借命秘法。说不得,届时超度的奖励是一套完整的曜真天传承。
虽说二者从珍贵程度来说相差无几,但对于穆清而言,他更想拥有的肯定是七星借命的经文。
乾清宫内,此刻的太贞帝身上气势越发强横。
随着将穆清给的五枚还灵丹尽数服下后,太贞帝便开始全力运转心法,试图将心口的蛊虫炼化。
“这青老的丹药当真不凡,若是日后朕修行有成,创建宗门也好、王朝也罢,都要为其留下一席之地,为我所用。”
感应着自己不断恢复的身躯,太贞帝对于穆清也不由得升起爱才之心。
毕竟阅览过曜真天传承的太贞帝清楚知晓,上古之时,丹师在修士群体之中究竟有多珍贵。
也因此,太玄天法脉虽极少与其他修士争斗,在上古之时却已经地位崇高。
体内还灵丹的药力已经所剩无几,太贞帝运转全身法力,想要借着最后的药力一鼓作气,将心口的蛊虫尽数炼化。
若是穆清在此,便会发现太贞帝此刻运转的功法,竟然不是七星二辅要解,而是牛镇带回的那些筑基残篇经文。
在太贞帝得到这些经文后,便将其融入了日常修行,而今早已成为其心法的一部分。
就在太贞帝调动所有修为,正要将蛊虫炼化干净之际,还灵丹的药力却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怎么会?”
太贞帝面色难看,内视自身,看着心口处几乎消失的蛊虫充满不甘。
只差一点便能将其尽数炼化,偏偏药力在这时耗尽。
若是说药力差了一截,太贞帝还能说是自己此前估计错误。但这只差一丝,分明就是穆清在算计自己。
念及此处,太贞帝脸色难看。
“青老真是好算计!真叫朕佩服!”
太贞帝沉默半晌后,随手抓起一张符纸将其激发。
不过片刻,便有一道身影出现在太贞帝身边,正是而今太贞帝培养的暗卫。
“你明日去一趟降妖司,寻青老,就说他提出的条件,朕答应了!”
顿了顿太贞帝补充道:“告诉青老,这一次真希望彼此都能开诚布公。”
对于自己给穆清的经文是篡改过的,太贞帝心中没有半点负担。毕竟而今这个世道,作为修士若是没有点算计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太贞帝唯一遗撼的就是,自己的这点伎俩没有哄骗到穆清。
若是真的能够借着一篇被篡改的经文,就换来根治蛊虫的丹药,对于太贞帝而言,无疑是血赚不亏。
现在伎俩被拆穿,无非是重新和谈。
不过对于太贞帝来说,现在的主动权却全部落到了穆清手中,自己这蛊虫之患能否根治,全赖穆清的手段。
想到此处,太贞帝面色便不好看,对于张家的怒意也更为浓烈。
“张芝摇,张家!朕必定不会放过你们!”
“于公于私,朕都要清算你们!朕要好好查清,你们究竟是何方势力!”
与此同时,穆清正在宅院之中看着手中的文书,面色无比凝重。
这文书是穆清从乾清宫顺来,正是此前太贞帝翻阅的张槐园墓葬品。
看完这文书后,穆清终于理清楚而今张家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