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贞帝身上的气息完全紊乱,神志也变得恍惚起来。
此刻的太贞帝只感觉自己的神魂彷佛正在被拆分开,法力被人吞食。
穆清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略微有些胆寒。
张芝摇这些巫咒术法,确实诡谲无比,令人防不胜防。
“若是哪一日张芝摇对我下手,我是否有还击之力?”
穆清想起此前自己盘查燃寿台后,遭到张芝摇以此为媒介施展咒术,丢失百年寿元。
若非自己福源深厚,在承清山内服用两枚朱果,将亏损的寿元填补完毕,只怕而今早已身死。
嘉景帝、自己以及眼前的太贞帝,都在张芝摇的咒术上吃了大亏。
“莫非这六天圣教的咒术,就没有办法制衡吗?”
穆清心中不信,毕竟若是这六天圣教的巫蛊术法一家独大,而今流传在世间的仙人法脉,便不会是五天一泽了。
当今天下,各大世家背后,便应该是六天圣教的驻世弟子了。
“此前张家弟子施展咒术,全都遭受反噬,也不知这张芝摇是如何避免反噬的?”
穆清对于六天圣教的术法掌握,完全不弱于张家族中的内核弟子。
不过是因为六天大典之中记载的诸多术法,大多反噬严重,又有损阴德,所以在平日的斗法之中穆清很少施展。
当然,最为关键的因素则是大多数的巫蛊之术,都需提前做好准备,仪轨、祭品等缺一不可。
由此可见,张芝摇对太贞帝怀有杀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张芝摇!”
太贞帝感受着身体上载来的切身之痛,放声怒吼,声音传遍整座皇宫。
一瞬间整个皇宫开始骚乱起来,巡视的禁军开始火速向着乾清宫赶来。
值守的内侍宦官面色苍白,恨不得将双耳戳聋。
除此之外,便是太贞帝而今培养的暗卫,开始一个个从黑夜之中浮现。
数十位修士突然出现在乾清宫外,神色肃穆守卫着乾清宫。
兵甲声传来,宫内巡视的禁军此刻已经出现在乾清宫外。
为首的将领正欲闯入乾清宫,查看太贞帝的情况,一名镇抚司的修士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大喝。
“乾清宫禁地,何人胆敢闯入?”
二者都是太贞帝内核的护卫,此刻却相互对峙起来。
穆清无心去看究竟谁才是忠臣孝子,手中掐个法诀,悄无声息重新潜入了乾清宫。
若是太贞帝真的身死,自己需将还灵丹的一些痕迹抹去,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陛下似乎活不长了!”
穆清身形重新出现在太贞帝面前,随后设下禁制,隔绝内外。
看到穆清出现的那一刻,太贞帝苦笑一声。
“叫道友看了笑话!”
此刻的太贞帝虽然神智恢复清醒,但是浑身的法力不断被阴气同化。
最后关键的是,太贞帝能够感到自己的魂魄,正在不断破碎,被恶鬼吞食。
穆清借着望气术看得很是清淅,五只恶鬼纠缠在太贞帝身上,将太贞帝的魂魄一点点吞食。
若是没有外力介入,不出半个时辰太贞帝的魂魄就会被这五只恶鬼吞食殆尽。
魂飞魄散,就连往生轮回的机会都未必会有。
“陛下可知,皇后究竟是何出身?张家又为何会被鸠占鹊巢?”
“朕也不知,这一年来差人调查也迟迟无果。”
太贞帝苦笑摇头,或许是知晓自己即将身死,开始为穆清讲述自己所知晓的情报。
“朕当年只是驻守在漠北的燕王,是张家突然愿意将张芝摇嫁给朕。”
“张芝摇与其说是朕的王妃,不如说是朕的军师。”
“那些年抵御大梁,都是张芝摇在为朕出谋划策,虽然朕当时也能感觉到她包藏私心,但是为了皇位,朕从来没有过问。”
“直到直到朕开始发觉她乃至于整个张家都开始偏离了朕的掌握,朕才开始慌乱,只是那个时候,为时已晚。”
“张家的背后,绝对不是五天一泽,极有可能是上古之时的魔道法脉,道友日后要小心!”
“张家,说不得是想要重建重建魔道!”
太贞帝此刻已经是气若游丝,一身浑厚的法力正在崩解。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虽然太贞帝将自己所了解的情报尽数道出,穆清心中却听得失望。
太贞帝所说的这些,穆清早已知晓。
甚至穆清还知道,张家背后所谓的魔道,实际上一个名为六天圣教的宗门。
那宗门而今就藏身在南疆之中。
“太贞帝这天子如何当的?这些年就这点作为?”
穆清颔首,随后将地上的丹药瓶子收起。
“陛下放心去吧,张家我自会盯着。”
事关自身生死,穆清自然不会疏忽,当务之急就是尽早查看张芝摇是否遭到反噬。
若是咒杀太贞帝后张芝摇连一点反噬都不曾遭受,穆清便打算遁往承清山闭关。
何时成就筑基,何时再出世。
“那就有劳道友了,切莫叫大干落入张家之手”
五只恶鬼显化而出,太贞帝身躯快速干瘪下去,魂魄即将彻底破灭之时,穆清张开大手,金光正法运转,将五只恶鬼的身形定在空中。
“青玄剑!”
穆清手掐法诀,青玄剑自腰间飞出,剑光吞吐将五只恶鬼的魂身搅碎。
做完这一切的穆清展开救苦宝诰,将太贞帝的魂魄收录。
太贞帝是嘉景帝第三子,却并不讨喜。
年幼之时,太贞帝就知晓:皇位从来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彼时的嘉景帝年富力强,朝堂明面上还是由高首辅把持着。
当时的太子与高首辅走得颇近,很快就笼络了属于自身的太子党。
而太贞帝,作为镇守边疆的燕王,每日唯一操心的就是如何与虞国公守护国土。
直到张家找上门来,太贞帝方才知道原来这天下背后,除却武道外,还有所谓的仙道修士。
张家保证能够扶持太贞帝登上那个位置,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迎娶张芝摇。
后来,太贞帝在张芝摇的帮助下,成就宗师、炼制兵人。
朝野上下,身为三皇子的太贞帝威望越来越高。
至于太子,竟然胆敢联合高首辅谋权纂位。
后来的太贞帝才知道,哪里是联合高首辅谋权纂位,实际上不过是四大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一切都是为了将太子除去,好扶持太贞帝上位。
也正是因此,太贞帝对于四大家开始升起浓浓的忌惮,尤其是张家。
毕竟他们能扶持自己上位,就能扶持其他宗室皇族上位。
四大家若是联手,皇权奈何不了他们分毫。
无论将四大家的朝臣除去多少,只要他们族中的修士不曾减少,根基就不会因此断绝。
太贞帝看穿了这一切,可自身的躯壳,早已被张芝摇种下蛊毒。
无奈下,太贞帝只能仰仗阴司来制衡四大家。
穆清误打误撞下,成为了张家谋划之中的一个变量。
只可惜,无论太贞帝如何施救,最后都挣脱不了张家的掌控。
从太贞帝开始觊觎皇位,同意与张家联手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评价:人字中品;
奖励:《七星借命法》、浑天仪、金沙六两;
收起救苦宝诰,穆清当即撤去禁制,隐蔽身形离开皇宫。
就在离开皇宫的前一刻,穆清看见张芝摇赶来的身形。
此时的张芝摇神色慌张,彷佛刚刚知晓太贞帝出事的消息。
最为引人注意的是,张芝摇此刻的头发已经尽数化作雪白,一身气息很是衰败。
“看来,施展咒术对张芝摇的反噬也不小。”
穆清回到宅院,将救苦宝诰给出的奖励拿出,而后面色一黑。
“这厮真是死有馀辜!”
果不其然,太贞帝最后交给穆清的七星借命法仍旧是被篡改过的。
若不是有救苦宝诰将这秘法直接赐下,穆清很有可能就顺着错误的功法去修行了。
穆清将功法收好,而后取出浑天仪。
这是一件中品法器,并不能用来御敌,唯一的效用就是用于推演诸天星象。
穆清实在不知这浑天仪究竟能够起到什么作用,只能将其搁置到一旁。
“五天真形图!”
穆清口中喃喃自语,而后将目光望向皇宫某处。
若是依照太贞帝的记忆来看,曜真天的真传秘法都是锁在皇宫宗庙的一处密室内。
在那间密室内,放着的正是此前时常被四大家弟子口中提及的:金匮。
曜真天所有的传承,都在那金匮之中。
其中最为吸引穆清目光的,便是金匮中所谓的五天真形图。
按照太贞帝的认知,这五天真形图标注了五天一泽六大法脉,各自擅长的术法流派。
以及,五天一泽而今在尘世之中的入口。
似乎当修为达到某种程度后,就能借着这五天真形图叩开禁制,进入真正的仙人洞天。
穆清脑中升起一个念头:或许五天一泽的仙人从未离去,只是从这世上隐藏起来了。
五天一泽只是封锁山门,直到灵气完全复苏的那一日,就会重新出世。
“若真是如此,或许在我成就筑基之后,能借着这五天真形图直接进入仙人洞天,不必再居于尘世。”
翌日一早,穆清来到降妖司,却发现朝堂之上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唯一的风声,便是听闻太贞帝病重,张芝摇以皇后身份重新开始听政。
“有意思,秘不发丧?”
作为亲手超度太贞帝亡魂之人,穆清自然知晓昨晚乾清宫内的事情。
但是今日一看,似乎都已经被张芝摇压了下来。
难怪昨晚张芝摇急匆匆赶到乾清宫,恐怕早就做好了咒杀太贞帝后,把持朝政的打算。
“青老,听说皇宫今天运出来不少人!都是被杖毙的!”
江生消息倒是灵通,拉着穆清开始八卦。
穆清一听便知晓其中缘由,大概就是张芝摇开始清洗昨晚知晓内情的内侍,杀人灭口。
而今对外营造的景象,不过是和前两年一样:皇帝病重,不理朝政,交由张芝摇与海端把持。
朝臣对此情形早就习以为常了,没有人会去怀疑什么。
再说这几年,太贞帝的做派,已经渐渐有了当年嘉景帝的风格。
纵使太贞帝久不露面,天下人也只会以为,这是太贞帝开始求仙问道,追寻长生不老了而已。
密室内,穆清看着颇为凄惨的牛镇,缓缓开口。
“你是说,昨晚皇后调遣了一支来历不明的修士,将你们这些暗卫全部清洗了?”
根据牛镇所说,昨晚在穆清离去后,张芝摇匆匆赶到乾清宫。
而后就遭到了暗卫与禁军的同时阻拦,结果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百馀位修士。
那些修士各自修为不低,均有炼气四层之上,所使用的术法分外诡谲。
有的浑身充斥血煞之气、有的豢养恶鬼,禁军与暗卫在那些修士面前撑不过半晌,就尽数身死。
若不是牛镇此前有着太贞帝赐下的那金丸护体,这次侥幸逃出,恐怕也要身死当场。
而今牛镇压根不敢露面,张芝摇调遣的那批修士早已封锁京城,开始追杀牛镇。
走投无路之下,牛镇只好隐瞒行踪,前来联系穆清。
“那批来历不明的修士,多半就是而今六天圣教的弟子,张芝摇恐怕是想要效仿当年张家旧事,将整个朝堂换一遍!”
穆清眉头紧皱,想起太贞帝死前的告诫。若真是如此,那往后的大干恐怕真要变成人间魔域。
“既然你而今已经没有任何去处,往后就留在我阴司吧!不过你的面容与身份,以后需要改换一番。”
穆清大手一挥,将牛镇身上的巫蛊之术解开,而后自袖中掏出一卷功法,正是太贞帝此前交给穆清的七星二辅要解。
太贞帝培养牛镇等人为暗卫,传下的功法正是七星二辅要解的简化版本。
而今自己将这完整的功法传下,牛镇也不必转修功法。
待到牛镇离去后,穆清开始召集降妖司与阴司的所有修士。
现在太贞帝身死,张芝摇试图将整个朝堂收入麾下,穆清也不得不做出应对之策。
江生等人来到校场,就见到穆清端坐在点将台上,面容十分严肃。
“诸位,今日老夫召集尔等前来,只为宣告一件事情:从今往后,这天下只有阴司,再无降妖司!”
“谁赞成?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