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戏!
闻听此物在旁,陈磊心头一喜,脱口而出道:
“碧藕在那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见悟空、吴刚二人异口同声,皆为那藕。
慧明心中暗笑,调侃道:
“这物就一株,你二家都想要,即便有又如何够分?”
悟空当即搭话:“老师兄莫要打趣,且快些讲来。”
“也罢!”慧明点点头,伸手遥指山门内:“这碧藕就在洞中,只是却难呐!”
说罢,朝二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番撩的悟空心肝火起,忽喇的一声,跳近身,抓他手来,急躁道:“既在洞中,如何又说难也。”
慧明笑而不语。
悟空急了,哪能忍他,“嘿”的一声怪叫,顶头向前:
“你这个师兄全没眼色!俺们在此捉急,你却在那小家子气,讲起话来跟俺屁股这般,拖着个尾。”
“若诚心救他,不妨与俺点明去处,或难或易,绝不埋怨你半句。”
慧明听此,晓是其恼了。
扯出手来点了点他,笑道:“你呀!还是这般猴急哩。”
耍完这边,那边亦有人急。
只见吴刚“扑通”一声,倒头下拜:
“兄长命在旦夕,我已无心听神仙高言。恳请仙长指明去处,好教我兄弟二人有地可寻。”
说着,连磕了两个响头,抬头来看,额上已囊起一个大包。
这一下,看得悟空心里直发酸,忙伸手去扯,却没能将其拽起。
慧明一声叹息:
“看在你等兄弟情谊份上,我将去处告知于你,结果如何全凭造化罢!”
他唤二人近前,将去处明白道来。
原来,这株碧藕就种在莲花池,乃是祖师从蓬莱仙岛带回的一株幼苗。
然这等灵物千年方长一节,九千年方可采摘而不伤其根。而今种下不过区区百年,虽有些藕肉,若就此摘去,此根将毁矣。
碧藕又乃天地灵物,拢共不过九株。敬奉天地,去一株;天尊历劫,用一株;为哪咤三太子重塑肉身,毁一株。
此间种种,已去其三,若再毁一株,九去四而存五。
因此,祖师万不可能应承。
二人听罢,眼神渐渐失去光彩。
果然,却是难呐!
过了好一会,悟空才拢拢手,小声道:“俺去求老师父降下慈悲。”
声音甚小,仅身旁三人才能听清。
吴刚迟疑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回肚子里。
他哪能不知道,若求有用的话,根本就不会遭此一难。
可除此外,还能有甚么办法?
吴刚低着头颅,回望一眼静静躺在地上的兄长,咽下一口苦涩,呐呐自语道:
“兄长,若是你,会怎么做?”
陈磊当然不知其所想。
他仔细聆听了几人话语,算是大致明了。
易的是,就在眼下,唾手可得。难的是,须过祖师这关。
他一非天上仙尊,二非山门弟子,当然不信祖师会答应给自己,否则也无需废这番口舌。
可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却为何总是横空而出一些拦路虎,修行如此,为求活命亦是如此。
这一生,真就这般步履维艰么!
一股浓浓的不甘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噗”的一声,口鼻处喷溅出一股浓稠的污血。
吴刚闻声一颤,埂着脖颈,一点一点朝那探望,鼻子忽地一酸,眼角如泉涌。
悟空回头视之,见着哥哥这般模样,心间火急火燎。
他一把扯起吴刚,急道:“好生看顾,俺这便去求药来。”
说完,不等人答复,一步跳入廊内,数息便不见踪影。
与其一齐离去的,还有西边那挂火盘。
亦将门外一跪、一立、一躺,三个倒影,一并融入昏暗天色里。
“暮色将至,你二人非门中人,不宜常留在此。悟空即已去求药,且回家中等待去罢!”
慧明拱了拱手,轻轻掩上大门。
临了,小声嘀咕道:“山门多日未有洒扫,倒也染上些许烟尘哩!”
两扇大门重新阖上,相对以往,这次多了些许希翼。
吴刚正想站起,却双膝麻木,向后一跌。
他挣扎着起身,将陈磊背回春草堂。
点火燃烛,又打来清水,拭去血迹。
等他坐下缓口气时。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很快,昏暗堂口被那晃动的火把,照的亮堂堂。
吴刚以为是悟空,忙起身迎去。
到了门外一瞧,原是三几百姓。
为首那人正是当时相托照看老母的乡邻。
见其面色尤豫,支支吾吾,吴刚心下一激灵,萌生了一股不详预感。
果然,有人按耐不住,上前纳拜。
“神仙老爷,老夫人”
“说罢!”
吴刚深吸一口气,有些不敢听下去。
尤豫片刻,乡邻终是开口道:
“老夫人走了!”
吴刚闻言,缓缓闭上双眼,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那众乡邻见状,忙里跪拜叩首,哆哆嗦嗦道:
“神仙老爷恕罪!俺们一下山便去照看老夫人,茶水吃食不敢懈迨,其数次问询我等,说说:‘陈公与您可否安好?’。”
“俺们不敢实言,只说陈公受些小伤,并无大碍。怎奈老夫人一眼识破,称:‘若是无碍,怎还不下山来’,俺们只得如是说来。”
“不曾想,老夫人闻言不悲不泣,只是喃喃道:‘汝这毒妇,晓是请其下山,可知害了恩人。’于是将俺们赶将出来。”
“怎些放得心,再进去看时,老夫人已自绝于塌上!”
说罢,众人不敢抬头上看,惊恐又拜。
“神仙老爷恕罪!恕罪!”
吴刚长叹一口气,抹了抹眼角:“起来罢!怪不得尔等,替我稍作布置,待他日下山。”
众人闻声而动,纷纷叩谢而还。
等人走后,吴刚望着山下方向,喃喃自语道:“娘呵!你怕黑,可慢些走哩。”
就这样站着,呢喃着,呆愣着。
半响,他定了定神,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抹去眼泪鼻涕。
回到堂中,伏在塌前,轻轻笑道:“娘说是其害了你,我却晓得,即便无她来请,你多半也会下山。”
说着又自嘲的笑了笑。
“我无这般头脑身手,若换做我去山下防守,恐早成一捧黄沙,我又欠你一命哩!”
“兄长在此安等!那怕去抢,去偷,下到黄泉九幽,我也把那碧藕取来。”
说完,为陈磊盖好棉絮,又去添了些柴。
来到屋外,望向沉寂在夜色中的三星洞。
吴刚心中决绝,眸中再无一丝怯懦。
紧了紧衣裳,一步步向前,很快融入到黑夜中。
他已经死了娘,最后只剩这两个哥哥了。
“一个也不能少!”